萧韫真回家路上捡个孩子都能捡到辛家失散多年的辛小少爷,这得是老天开了多大的玩笑。
成许清觉得对于辛海酆来说,这就是报应。
可见亏心事做多了,即使有儿孙,那也难以享受天伦之乐。
辛海酆收回目光,淡然一笑。
别看成许清在朝堂中没加入任何一个阵营,他的戏台子一点也不比别人弱。
要不是辛海酆还记着他是隋府出身,辛海酆都要相信也许他是有那么几分真情实意的了。
“唉,我是年纪大了,觉也睡得不好了,”辛海酆淡淡叹了口气,“可政事堂哪里有清闲的时候,我又怎能因这些微末之事而产生懈怠呢。”
成许清微笑的看着他,辛海酆这么多年一直都没变,面对所有事情都还是撑着那副不骄不躁的面目。
“别说大人了,有时连下官在休沐的时候也是常常寅时就醒,”成许清摇摇头,“人哪,有时还得需服老才是。”
两个人就这样默契的并着肩朝政事堂的方向而去。
皇帝在前阵子正式将成许清挪到了参知政事的位子上,是名副其实的副相了。
辛海酆知道皇帝什么意思,纵然自己心中再不满也不能持反对票,不然就是在打皇帝的脸。
皇帝给了他无上的荣耀,自己也得晓得分寸。
有来有往,才能保持平衡。
闹了一阵,各部官员渐渐返回部门各司其职。
皇帝早就让人重新整理好了被荒废多年的枢密院。
朱漆大门上的金丝楠木匾额,龙飞凤舞的挥洒下属于这一机构名称。
皇帝暂时没有给王鹤棠安排其他任务,于是他干脆随着萧韫真也来到了这出处皇城以东的枢密院,看看这处新地方长什么样。
萧韫真跨过门槛,里头光滑的地面上倒映着来来回回的人影,显然枢密院的其余成员们也已经在安排下各就各位。
“萧大人好。”
一位三十岁上下的男人从后方赶上来,躬身一礼,“下官姓华,单名一个铉字。”
萧韫真认得他,华铉本是兵部侍郎。
比起兵部尚书冯平,华铉的能力也并不差。
他勉强算是官宦人家出身,他父亲出身寒门,曾经只是个地方的八品文官。
所以论权势,华铉拼不过京城子弟。
就这样还能一路杀到兵部侍郎的位置,也实属难得。
萧韫真刚才还在朝堂上见过他,不曾想他也是枢密院官员。
“下官原本于兵部任侍郎一职,如今调来了枢密院任枢密副使,往后下官就长留枢密院了,还望萧大人多多关照。”
枢密副使与枢密使,严格上来说是从二品和正二品的区别。
半个老大和正牌老大。
两个职位之间的悬殊并不十分巨大。
不过,华铉的前上司——正三品的兵部尚书冯平,以后见了他,就得尊称一声“华大人好”了。
萧韫真对上他的目光,“你我往后还得一起管理院内诸多事务,华大人就不必如此客气了。”
二人相视一笑,客气的寒暄到此为止。
华铉将目光转线新晋红人之一的王鹤棠,“王将军想必也很好奇院内的布局吧?”
华铉领着他们二人穿过空旷的前院,“这里是陛下在前几日着人赶紧打扫出来的,又接着又调了其他官员过来,花了好大一会儿功夫。”
枢密院的存在不仅分掉了丞相手中的权柄,也瓜分了兵部的权力。
一跃成为北周的最高军务机构。
琼华军损失惨重,皇帝看了霍仲玄急报上来的奏章勃然大怒。
狠狠的批了冯平一顿,一怒之下以粮草供给不及时导致军队损失惨重为由革了他的职。
冯平叫苦不迭,当初他再三检查,也再三叮嘱运送粮草的军官,按理来说应当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谁知道一直到不了目的地。
直到现在也没人知道那批粮草到底到了何处。
“微臣冤枉啊陛下!这其中必定有蹊跷!”
皇帝怒气上头,冷冷的瞧着他,不耐烦的挥挥手,让他在府中闭门思过。
皇帝总不能把端王废了,只好把所有的气撒在冯平身上。
冯平一把鼻涕一把泪,看得常寅的眉头也皱成了深深的川字。
“常寅,还不快叫人把他拉出去,在这儿吵得朕头疼。”
常寅朝小太监们招了招手,如皇帝所愿把哭嚎不止的冯平阻隔在了殿门之外。
“还有你!”皇帝朝低垂着视线的端王喝道:“你再如何不舍发妻的离去,也不该直接将其幼弟塞进军营里,你明知道他在尧京中是出了名的泼皮无赖还执意如此,你意欲何为啊,趁机培养一个军方的力量吗!”
端王这下也慌了神,皇帝言下之意不就是在说他有谋反之意吗。
他跪倒在冰凉的金砖上,“父皇,儿臣并无此意,还请父皇明察!”
端王心中却嘀咕着皇帝这是要将责任全部推给别人,当时端王举荐简从以副将之名义护送粮草,皇帝也是点了头的,如今出了事,倒全部成了自己的不是了。
道貌岸然到这般地步,令人发指。
当然,这些话端王只能在心里悄悄说,否则就不是只是跪下来求饶这么简单了。
皇帝看着桌案上的奏章,越想越气,差点将手中的砚台朝端王砸去。
无论如何这件事总得有人担起后果,不然岂不是让别人笑话他这个皇帝,也让东秦看了场热闹。
此次不仅是兵书尚书的失职,霍仲玄作为主帅也有一定的责任。
到了晚上,端王怒气冲冲的就出现在了辛海酆的书房内。
辛海酆忙了一天的政务,腰酸背痛的回到了府里,还没等喝口水,秦师爷就神色匆匆的告诉他,端王已等候许久。
今日冯平被撤职的消息一传出来,大家就都知道是什么事了。
辛海酆望着端王那张连生起气来都与皇帝有六七分相似的脸庞,小心的问道:“殿下怎么突然来了,今日陛下是与殿下……”
“丞相应该也听说了吧,父皇已经撤了冯平的职,简从也因为贪功冒进自寻死路。”端王毫不客气的抄起茶杯灌了口冷茶,幽幽道:“现在的结果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轨道。简从这傻子,本王真是高看他了,瞎掺合什么!”
辛海酆与端王原想让粮草没那么快到达补给站,这样一来,琼华军会陷入被动,霍仲玄也得随之不得不改变某些作战计划。
她因为这个原因赢也好,败也好,这都是排在之后的。
最重要的是冯平一定会承受天子的怒气,自然而然的,兵部尚书这个位子能不能保就看他自己的运气了。
与此同时,霍仲玄若是能出错,那就更再好不过了。
霍仲玄一直将辛海酆视为眼中钉,哪怕往后端王真的即位,也不见得她会真的服气。
与其等到那一天,不如趁现在一石二鸟,一起解决了。
简从死不死,其实辛海酆也并不关心。
这个计划开始制定的时候,就无形间将他的性命算计在了里面。
只有端王还傻乎乎的对这个小舅子抱有莫名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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