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很得皇帝喜爱,再加上他患有先天心病,帝后二人都格外怜爱他。
晋王虽然在宫外有了自己的府邸,也还是可以进宫,且不受日子的限制。
其余的皇子公主们都很喜欢这位皇长兄。
在晋王二十二岁的那一天的生辰,弟妹们也都准备了小玩意儿亲自送给这位大哥。
而那时既不是端王也不是当今太子的杨弼,送给晋王一个造型奇特的香包,说里面装着的是去年商队在西域找到的香料,将这个香囊放置在枕边可以助眠。
其实晋王要什么没有?西域的香料他府里也有大把,不过他还是欢喜的收下了十弟的心意。
谁会对一个只有八岁的孩子起戒心呢,更何况杨弼往日从未对晋王恶语相向过,他的母妃淑妃也对皇后娘娘礼敬有加,晋王就更没有戒备了。
事实上,这个香包里夹杂着大量的夜来香。
其余混在一起的香料也许会让人分不出夜来香的味道,但夜来香的害处并不会因此减弱。
那时的淑妃还暗中买通了晋王府里的一个小厮。
让小厮将那个香包翻出,日日放在靠近床榻的隐秘一角。
反正晋王对这些事不上心,而且房内也有熏些味道平和的香,他也就没有发现有异常。
光是这个香包还不够。
淑妃打听到晋王偶有半夜醒来的习惯,她就吩咐小厮在半夜里将晋王平日所用的茶水均换成了浓茶。
浓茶会引起心跳的加快,再加上夜来香的浓香。
果然不出几天,晋王就在第三个夜里悄然离世。
淑妃算准了太医定期前往王府请脉的时日,在太医来的前一天让晋王死于非命。
只要在晋王死了之后快速销毁证据,就不怕被人发现,哪怕太医来了也难瞧出什么。
晋王本身就有心病,那些外力的作用加快了他生命的进程。
况且心病的不稳定因素过多,太医又怎敢笃定晋王之死是他人别有用心?
裴嫣在纸上一字一句的记录下来秋斓说的每一句话,越听越心惊。
她即使是收了晟王的钱,但也对皇后也是有底线的。
裴嫣不会去伤害皇后,她的心仍旧在兴和宫。
只是想不到当年的真相居然是如此。
秋斓抿着干裂的唇,“我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了,请你让皇后娘娘放过我……”
裴嫣笔尖微顿,“被你们买通的那个小厮现在在哪儿?”
秋斓有气无力摇摇头,“我不知道,晋王死了之后,淑皇贵妃本想找机会解决了他,没想到他早就溜走了。”
裴嫣听罢拿起桌案上白纸黑字的供状,举到秋斓面前,“你确定没有再需要补充的了?若是还有隐瞒,兴和宫也保不了你。”
秋斓没有力气说话,唯有轻轻点头。
裴嫣对管事嬷嬷吩咐道:“不必再对她用刑了,将她放下来吧。”她展开笑容,“各位嬷嬷今天辛苦,回头记得到兴和宫领赏。”
“裴宫令客气了,这些都是老奴分内之事。”
裴嫣蹲下身拍了拍秋斓的脸,“你还有事情没做完,可不能歇息啊。”
裴嫣抓着她满是鲜血的手,往供状上按了个拇指印。
夜风拂过,树影婆娑起舞,皇帝的手紧了又紧,用力到整个拳头都在微微颤抖。
宫显的目光悠远哀伤,回溯往年流淌的时光。
仿佛是来到古墓中的意外来客,毫不留情的掀开了坚实的棺板,向他人呈现充满恶臭的黏稠。
“陛下,晋王殿下薨逝后,草民战战兢兢的在太医院又待了三年,草民愈发能确认晋王之死绝对是有人有意而为之。奈何草民放过了唯一能吐露真相的时机,草民没有办法凭借一己之力对抗数不清的质疑。草民实在是自私,为了自己的性命,为了妻儿的安全,草民还是选择向陛下递交了辞呈。”
宫显咽了口唾沫,感到嗓子里像刀划过似的疼,“结果在回乡的半道上,草民一家惨遭截杀,妻儿均死在他人刀下。草民实在是害怕,才改名换姓套用了别人的身份才苟活至今。”
皇帝堵回心中翻滚的巨浪,眼里的凶光若有若无,“你为何如此肯定此事会是淑皇贵妃所为?”
“如果草民没有记错的话,淑皇贵妃当年喜爱花草,她的庭院中也栽了不少的花,不知现在是不是仍是如此?”
皇帝想了想,印象中淑皇贵妃确实有一段时日鼓捣各种花草,后来不知何时,她对花草就减退了兴趣。
如今的福清宫,只剩下寻常装点所用的鲜花而已。
宫显既然进了宫,就一定把事情说完,他继续言道:“草民在晋王薨逝前,曾有几次给淑皇贵妃娘娘把平安脉,有那么一两次闻到了夜来香的味道,所以草民曾经告诫过淑皇贵妃若是钟爱此香,也不宜把其放在靠近室内的地方,更不可在室内久留。因为时间一长,夜来香的浓香会影响睡眠,使人感到头晕、咳嗽。一般将其放在通风良好的环境养护,譬如放置在室外就再好不过了。”
“这么说,你是有看到她栽了夜来香了?”
“草民只是臣子,怎可随意窥探主人的宫殿,草民是闻到了此香,才会特意提醒淑皇贵妃罢了。”
皇帝久久望着窗外,心中就像被人凿了个洞,不断灌进彻骨的冷意。
他滚动着喉头,有些想吐,仿佛是他也闻见了那股馥郁的花香。
“陛下,淑皇贵妃和太子在殿外求见……”常寅走进来与皇帝禀告道。
皇帝面容沉静,“她怎么突然来了,”他顿了顿,“有说是什么事么。”
“呃,常寅幅度极小的向皇后的方向转了一下,“为着皇后娘娘处置了福清宫掌事宫女秋斓一事……”
皇帝那双涌上血丝的眼眸看了皇后一眼,皇后至始至终站得笔直,眼眸微微垂着。
他似乎是在意外温婉的皇后……也有在后宫这般撕破脸皮的时候。
皇帝长长呼出一口气,“让他们进来。”
过了一会儿,啜泣声飘忽而来,淑皇贵妃流着泪委屈的向帝后行礼,“臣妾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比起装腔作势这套上行云流水的淑皇贵妃,太子殿下则显得有些拘谨。
“儿臣参见父皇,参见皇后娘娘。”
他甚至不知道究竟还发生了什么。
本该是好好用晚膳的时刻,母妃着人去东宫将他唤了出来,说是出了大事,皇后将秋斓给打发去了审讯室。
晨儿给太子解释了一通后,太子听着觉得心里没底,也赶紧让人去政事堂将辛海酆请过来。
没想到辛海酆今晚居然身子不适,明明白日那会儿还精神矍铄着呢。
太子别无他法,在淑皇贵妃的催促之下也再也等不了了,跟着她一道来了乾誉殿。
半道上确实碰上了皇后宫中的人,可杨弼是太子,他们也不敢多拦,就只能放太子和淑皇贵妃进去了。
皇后敢在半路布置拦截,除了拦住淑皇贵妃,也是为了堵住初时福清宫前来探听消息的宫人。
皇后知道淑皇贵妃一定会惊动太子,然后带着他过来,这时候兴和宫的人若是拦不住就算了。
反正他们母子俩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淑皇贵妃哭得动人,即使她年过五旬,骨相也是极美的,仍能瞧见当年的风华绝代。
她看着一旁的宫显与皇帝控诉道:“陛下,皇后娘娘先无视宫规私带外男入宫,却反倒将臣妾的秋斓拖去了审讯室……”
宫显在她的高声指责下缓缓转过头,淑皇贵妃高昂激烈的话语霎时顿住,准备好的一切说辞毫无征兆的被堵在喉咙。
“你,你……”
皇帝沉寂的脸庞上划过一丝冰凉,“皇后管理六宫,处置一个不懂事宫人也要经过皇贵妃的同意么。这点小事皇贵妃怎么还惊动了东宫的太子呢。”
“臣妾……”
“父皇,儿臣……”
母子俩的话还没说完,皇帝就冷冷的打断,他撇了宫显一眼,“朕看着皇贵妃……似乎也认识此人?”
皇帝观察着淑皇贵妃的反应,并未主动提起方才的一切。
淑皇贵妃止住了泪水,语气里有几分撒娇嗔怪,“臣妾怎么会认得他呢,臣妾自十五岁起就嫁与陛下,几十年来幽居深宫,哪有可能结识别的男人。”
淑皇贵妃以为皇帝若是听到了真相必定会暴怒,而他现在看起来却很安静,也许,也许事情还没有进展到那个地步吧……
(https://www.mangg.com/id219936/56792937.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