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朕只收三成
那边又有人喊。“三十两！”
香料在泉州码头的成交价格，是南洋收购价的五倍，运到京城后，价格还能再翻一倍。
泉州分号掌柜当天就给京城发了加急文书，说码头上的货物半天就被抢购一空，没抢到的商人干脆坐在码头边不肯走。
贾琅在定国公府的书房里翻着舰队带回来的账册，一笔一笔核对账目。
这一趟南洋航行下来，扣除所有成本和损耗，净赚刚好十八万两白银。
户部收到这个数字的时候，何尚书正在值房喝茶。
他拿过急报扫了一眼，放下茶盏又戴上老花镜，仔仔细细再看了一遍，随后摘下眼镜，吩咐身旁的书吏准备轿子。
书吏问他要去哪里，何尚书说要去定国公府，说罢当即动身。
何尚书进来的时候，贾琅还在翻看账册。
他没坐下，站在书桌前就问贾琅。“贾公爷，明年能不能多跑几趟?”
“可以做到，但想要增加航行次数，就需要更多船只，更多人手，还得修建更多补给站。”
“现在淡马锡的补给站还在建设，从泉州到马六甲只打通了一条航线。”
“南洋还有好几个港口需要商谈，谈妥之后还要派驻军队，设立商馆，建造仓库，这所有事都需要银子。”
何尚书思索了许久。
“我来想办法筹银，南洋这条线不能断，断了户部就少了一大笔财源。”
第二天朝会，何尚书主动出列，提议户部从明年预算中划出三十万两专款，用来加快淡马锡补给站建设，同时增造武装商船。
新君听完他的奏报，又看了贾琅递上来的海图。
“你们贾家造船，你们贾家招人，你们贾家建补给站，朕只收三成的税，剩下的全归贾家。”
满朝文武顿时一片哗然。
御史台的刘御史第一个站出来。
“陛下，商人出海是贾家的私事，为何要国库出三十万两专款，朝廷却只收三成利税?这不符合朝廷定下的规矩。”
新君对刘御史开口说道：
“舰队是贾琅建的，船是他造的，风险也是他担的。”
“朕安安稳稳坐在京城，只收三成税已经是占了便宜。”
“你要是觉得这买卖不划算，你也去造几艘铁甲舰，组织船队去南洋，朕照样只收三成税。”
刘御史被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低着头退回了自己的班列。
海外舰队赚大钱的消息传到贾府，族学里一下子就热闹了。
年轻子弟都没心思上课，三三两两聚在学堂后院，念叨着出海的事。
有的想发财，说跑一趟南洋就能赚够一辈子的分红，有的想冒险，说在海上打海盗比在京城混日子带劲多了，还有的就是不想憋在京城，说只要能出去，干什么都行。
程先生教书三十年，还是头一回压不住课堂。
随后，程先生找到贾琅，站在书房门口叹气。
“三爷，族学里几个好苗子都想着辍学跑船，他们的书还没读完呢。”
贾琅放下手里的公文。
“跑船和读书不冲突，只是读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海图，航线，风向和外语。”
“程先生回去跟他们说。”
“想去跑船我不拦着，但必须先通过族学的新设考试，航海知识，贸易计算，异国语言都得达到及格线，才能出海。”
“要是考不过，就老老实实地回去读书。”
程先生先是一愣，随后点了点头。
“有三爷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回去就跟那几个小子说，想要出海，得先把海图认清楚才行”。
......
贾赦的庶子贾琮，是第一个递交出海申请的人。
他在族学里成绩中等，为人老实，却也并不出众。
在贾府这样的世家大族中，他的身份十分尴尬。
既不是嫡子，也不是长子，分家产轮不到他，世袭爵位更和他无关。
贾赦得知他第一个交了申请后，把他叫到书房骂了一顿，说他没出息，放着京城里的好日子不过，偏要跑去海上吃苦。
贾琮跪在地上，给父亲磕了三个响头。
“爹，俺要是一直待在府里，一辈子就只能靠着分红过日子，做个闲散老爷。”
“可分红吃完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俺想去海上靠自己的双手，挣一份属于自己的产业。”
贾赦骂完后，紧紧盯着这个他向来没放在心上的庶子，看了好半天。
贾琮跪在地上，脑袋低垂，肩膀轻轻颤抖，可脊背却挺得笔直。
贾赦忽然察觉，他已经长大成人了。
“去吧，别死在海上。”
贾琮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又给父亲磕了三个头。
贾琅亲自审查出海申请，第一批批准了八名贾府子弟，名单里有贾琮，还有贾珍的庶子贾珩，旁支子弟贾璎，另外还有五个各房的庶出子弟。
他们有一个共同特点。
年轻，在族中没有重要地位，愿意从头学起。
贾琅把八个人叫到定国公府书房，八个人排成一排站着。
贾琅看着他们，然后开口。
“你们在贾府是旁支，庶出，是无名之辈，出了贾府没人会认得你们。”
“但上船之后，这些身份就都不重要了，船上只看重一样东西。本事。”
“有本事就能升职，没本事只能下船。”
“贾府的门第在海上没用，琅琊阁的招牌在海上才管用。”
“你们想要挣自己的产业，想要别人叫你们自己的名字，而不是贾府那个庶出的谁谁谁，那就用本事证明吧。”
八人齐齐跪下。
“愿听三叔调遣。”
这批子弟出发当日，贾母亲自到码头送行。
她拄着拐杖站在码头上，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散乱飞舞。
鸳鸯扶着她，轻声说风大，劝她回去。
贾母没有动，目光望着船队缓缓驶离港口，望着一个个年轻身影在甲板上渐渐变小，才开口说道。
“当年荣国公打天下的时候，也正是这般年纪。”
“后来天下平定了，子弟们没仗可打，也没什么事做，一代一代人窝在京城，靠着祖宗留下的老本过日子，把骨头都吃软了。
“现在他们出海去，出海好啊，有地方闯荡一番，比窝在家里强多了。”
直到船队消失在海平线尽头，贾母才慢慢转过身，拄着拐杖往回走。
没走几步她又停下，对鸳鸯开口说道：
“回去跟琅哥儿说，下次出海的名单，拿给我看看，老婆子我不识字，但名字还是认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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