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尘靠坐在洞壁边上，左胳膊用撕下来的衣摆草草缠了几圈，血已经止住了，但颜色发暗。他看见裴溪和明朔进来，想起身，动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郡主？”他看了一眼裴溪，又看了一眼明朔，“你们怎么来了？”
明朔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楚烨旁边，蹲下去伸手探他的鼻息。手指在楚烨鼻子底下停了好几秒，然后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还活着。”明朔的声音发飘，带着点抖。
凌尘看了他一眼，说：“活着是活着，但一直没醒。”
裴溪走过去，蹲在楚烨另一边。她伸手摸了摸楚烨的额头，温度正常，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对光有反应。她把手指搭在楚烨手腕上摸了一会儿脉，跳得不算太乱。
“什么时候跳的崖？”裴溪问。
“四天前的夜里。”凌尘说，“掉进河里之后我抓住了他，被水冲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才找到机会上岸。我背着他走了两天，找到这个石洞就暂时歇下来了。”
凌尘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把力气都省着用来保命了，连说话都不愿意多费劲。
明朔蹲在那里盯着楚烨看了半天，抬头问凌尘：“王爷的脸怎么是青的？”
凌尘眼皮耷拉了一下，说：“毒发之后就是这个样子。以前在京城的时候也发作过，但没这么严重。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从马上就开始不对劲，整个人像是不认识人了，谁靠近砍谁。我挨了他一刀背，现在肩膀还肿着。”
凌尘抬起右肩膀示意了一下。他的肩甲已经卸了，里面的衣服鼓起来一块，确实肿得不轻。
明朔皱着脸，转头看裴溪：“郡主，王爷他……”
裴溪把手从楚烨腕子上收回来，想了想，说：“先把他弄出去。这洞里太潮了，待久了不行。”
明朔点头，弯腰把楚烨从地上扶起来架在肩上。楚烨比明朔高半个头，人一瘫软下来重量全压在明朔身上，明朔膝盖弯了一下才站稳。
凌尘扶着洞壁站起来，说：“出去往东走三里，有一个废弃的猎户棚子。我前两天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屋顶漏了一半，但墙还在，能遮风。”
裴溪嗯了一声，走在前面出了石洞。
三个人带着楚烨走了两刻钟，到了凌尘说的那个棚子。棚子确实破，半面屋顶的茅草被风吹没了，露出几根发黑的木梁，地上散着干草和枯叶，角落里还有一堆不知道多久以前的灰烬。但三面土墙还立着，北面那面墙虽然有个大裂缝，挡挡夜风还是管用的。
明朔把楚烨放在靠里侧的干草堆上，脱下自己的外袍叠了两折垫在楚烨脑袋底下。他站在那儿盯着楚烨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出去找柴火了。
凌尘靠着墙坐下来，闭了会儿眼睛，又睁开，看着裴溪：“郡主，王爷在京城的时候也发作过，但最多一个时辰就缓过来了。这次已经是第四天了。”
裴溪坐在楚烨旁边，伸手又搭了一下他的脉，说：“脉象比刚才稳了一点。”
凌尘没再问，闭着眼睛养神。他的嘴唇也干得起了皮，脸上一层灰，像是好几天没正经洗过。
没过多久，明朔抱了一捆干柴回来，在棚子中间空地上升了堆火。火光照亮了楚烨的脸，他的眉间拧着，脸上的青色比在洞里的时候淡了一些，但嘴唇还是发紫。
明朔从怀里掏出水囊，拧开塞子，往楚烨嘴唇上滴了几滴水。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楚烨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
明朔眼睛一亮，又滴了几滴。这次楚烨咽下去了。
“王爷？”明朔低声叫了一句。
楚烨没醒。
明朔把水囊放下，坐在火堆边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过了一会儿他闷声说了句：“要是再晚两天……”
裴溪没接他的话。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干粮掰碎了泡在水里，端着碗走到楚烨旁边，用指头把泡软的碎屑抹在楚烨嘴唇上。楚烨的嘴唇动了动，把那些碎屑抿进去了。
“能吃东西就好。”裴溪说了一句，把碗放在旁边。
明朔从膝盖里抬起头，看着裴溪的动作愣了一下，然后起身走到自己的包袱旁边翻了翻，摸出一个小布包。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小块琥珀色的东西，像是熬过的糖膏。
“去年冬天伙房里熬的饴糖，我揣了一块一直没吃。”明朔把布包递给裴溪，“给王爷化在水里，好歹有点甜味。”
裴溪接过来，掰了一小块丢进碗里，用指头搅了两下，糖膏慢慢化开了。她又端到楚烨嘴边，一点一点喂进去。
棚子外面风刮起来了，把破屋顶上剩下的几根茅草吹得簌簌响。火光晃了一下，裴溪抬眼看了凌尘一眼，凌尘已经靠着墙睡着了，头歪在一边，呼吸很均匀。
明朔又往火里添了两根柴，坐回原处。他盯着火苗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了句：“郡主，你说元瑞说的那些事，真的假的？”
裴溪把碗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说：“真的假的都不影响眼前的事。先把人弄回去再说。”
明朔点了点头，没再吭声。
后半夜的时候，楚烨的眼皮动了几下。明朔原本靠着柱子打盹，一听见动静就醒了，挪过去蹲在楚烨旁边。楚烨的眼睛半睁开一条缝，瞳孔对不上焦，虚虚地看着头顶的破屋顶。
“王爷？”明朔凑近了一些。
楚烨的眼珠动了一下，慢慢转到明朔脸上，看了几秒，又闭上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没发出声音。
明朔回头叫裴溪：“郡主，王爷刚才睁眼了。”
裴溪走过来蹲下，伸手在楚烨面前晃了晃。楚烨的眼皮又掀开了一下，这次睁得比刚才大一些，视线从裴溪脸上滑过去，又滑到明朔脸上，最后定在棚子入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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