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问萤拉住她：“规则说00:30前回到自己房间，没说能不能进别人房间。先别冒险。”
杨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不安：“我可以。”
他拿出送路小灯，小灯亮起昏黄光，照进屋内，勉强看清了屋内的布置。
屋里很小，一室一厅。客厅摆着旧沙发、木茶几和一台盖着白布的电视。
暂时没有异常。
杨宁进门后，回头看他们。
江映叮嘱：“关门，反锁，三点别出声。谁叫你都别应，尤其别应全名。”
杨宁进门后，半个身子隐在门后的阴影里，回头看他们。
门关上前，他小声说：“你们也小心。”
沉重的绿色铁门合上，震落了门框上的一层细灰。
“咔哒、咔哒”
门内传来反锁声。
就在门关上的一瞬间，门牌上的【101】下面，慢慢浮出一行小字。
【住户：杨宁】
江映脸色一变：“名字写在门外了！”
规则第十条：住户姓名只可写在门内，不可写在门外。
可名字是自己浮出来的。
杨宁在门内看不见。
沈问萤立刻拿出讨香碗。
碗底照向门牌。
接触到青光的瞬间，门牌上暗红色的字迹竟像活体水蛭般剧烈扭动起来，发出细微的“嗞嗞”灼烧声，拼命试图钻进铁门深处。
【窃名痕迹。】
【可照契破除。】
沈问萤低声：“它在偷名字。”
她用碗底一照，门外的“杨宁”两个字被青光压住，门牌背面，隐约透出一点墨色。
沈问萤敲了敲门。
没有问“谁”。
她只说：“看门内。”
杨宁很快回应：“好。”
门内传来跑步声。
几秒后，杨宁声音发紧：“门背后有我的名字。”
江映松了口气：“在门内就行。”
沈问萤却没有完全放心。
规则说姓名只可写在门内，也就是说，房间内部出现名字，是必要的。
但为什么名字会先浮在门外？
是公寓本身偷名，还是有人动了手脚？
时间不多了。
他们继续踩着咯吱作响的老旧楼梯上楼。
二楼走廊灯坏了一盏，闪得厉害。
胖女人201。
江映203。
胖女人先到。
她站在201门口，迟迟不敢进去。
“我能不能跟你们住一起？”
赵启说：“规则说每位住户分配一间房。最好别违背。”
胖女人哭丧着脸：“我一个人害怕啊。”
她怀里的红布包忽然动了一下。
沈问萤看过去：“你抱的是什么？”
胖女人脸色一变，抱得更紧。
“没什么。”
江映眯眼：“一般说没什么的，里面不是婴灵就是骨灰。”
胖女人怒道：“你别胡说！”
红布包再次动了一下，里面传来尖细的婴儿哭声。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胖女人慌忙解释：“这是我孙子的胎发和小衣服，不是鬼！我儿媳妇怀孕八个月没了，我就是想求他回来看看我……”
沈问萤眼神一冷：“你求谁回来？”
胖女人支支吾吾，躲闪着不敢看她。
赵启脸色难看：“你是不是去过什么请灵的地方？”
啪！
胖女人还想狡辩，走廊尽头那盏闪烁的灯泡突然炸裂。
黑暗向四方涌来。
走廊里忽然荡起了一阵清晰的婴儿笑声。
“奶奶。”
“开门呀。”
201的房门里面，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这次不是门外敲门。
是门里。
胖女人吓得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
她怀里的红布包却开始疯狂挣扎、扭动，隐隐透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规则只说听见敲门不要问谁。
没说门里敲怎么办。
江映头皮发麻：“这公寓还搞内外夹击？”
沈问萤举起讨香碗照向201门。
碗底浮出字：
【回门物。】
【非住户，不可入。】
门内婴儿继续笑，带着怨毒：
“奶奶，我回来了。”
“你不是说，想让我回家吗？”
胖女人哭着摇头：“不，不是现在……”
沈问萤明白了。
无门公寓就像一个巨大的放大镜，会无限放大每个人带进来的回门愿。
胖女人想让死去的孙子回来。
但在这里，回来不一定是人。
00:21。
墙上的挂钟秒针滴答作响，不能再耽搁。
赵启沉声道：“她必须进房，否则违反规则。”
胖女人尖叫：“里面有东西！”
沈问萤看向她：“那是你带来的愿。”
胖女人崩溃大哭，双手捶地：“我只是想见我孙子一面！我有什么错？！”
许曼轻声说：“想见没错。但你有没有问过孩子的母亲愿不愿意？有没有问过那个孩子能不能回来？”
胖女人脸色僵住。
门内婴儿笑声突然变成哭声。
“奶奶。”
“你为什么把我名字写在红布上？”
“我好冷。”
红布包啪嗒一声裂开。
一团黑红相间的东西掉了出来。
仔细看，是一张叠成三角形的红纸。
纸上用刺眼的朱砂写着一个未出生孩子的生辰八字和名字，名字下面，还压着一小撮细软的胎发。
沈问萤眼神冷下去。
“你给他取了回门名。”
无门渡传说里，死人最怕被叫名。
胖女人却给未出生的孩子写了名字，等于给门外东西递了钥匙。
201房门缓缓开了一条缝。
门缝底端的阴影里，一只青紫色的、表面布满黑色粘液的小手，无声无息地伸了出来，五指痉挛着抠住门框。
胖女人尖叫着往后退。
沈问萤用讨香碗压住红纸。
“把名字擦掉。”
胖女人瘫在地上：“擦了他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沈问萤冷声：“你想让他回来，还是想让别的东西披着他的名字回来？”
胖女人浑身一抖。
她终于爬过去，用手拼命擦红纸上的名字。
朱砂像血一样糊了她满手。
门内婴儿哭声越来越远。
那只抠住门框的青紫色小手，不甘地在木门上抓出五道深深的指痕，最终慢慢缩回了黑暗中。
房门缝隙合上。
红纸燃起悠悠清火，化成灰烬。
胖女人像被抽了魂，呆坐在地。
赵启看了眼时间：“00:24。你再不进去，就等着被规则处理。”
胖女人哭着爬起来，打开201门。
这一次，门内没有哭声。
她跌跌撞撞进去，反锁。
门牌上浮出【住户：陈】。
只有姓，没有全名。
沈问萤用碗照了一下，确认没有名字外泄。
接下来是江映的203。
江映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如果我门里有东西叫我妈，我可能会破防。”
沈问萤说：“记住，那不是你妈。”
江映点头：“明白。真是我妈只会骂我，不会这么温柔。”
她拧开门把手闪身进去。
门刚开了一条缝，一股阴冷的穿堂风就吹了出来。
屋内老旧电视机发出的“滋啦滋啦”的雪花声。
江映脸色微微一变，但还是强撑着转过头，对着门外比了个OK的手势。
“我进去了。三点之后，不管谁敲门，我都当他是推销宽带的。”
门关上。
203门背后浮现她的名字，但门外没有。
沈问萤稍稍放心。
他们继续上三楼。
三楼走廊比二楼更冷。呼出的气都变成了明显的白雾，寒意顺着裤管直往骨头缝里钻。
情侣分配到的302和303房间紧挨着。
女生一看两扇门之间的距离，眼泪刷地就下来了：“阿泽，我不要一个人住……这走廊里好冷。”
男生脸色也透着不安，强装镇定：“规则说每个人一间房，也没明说不能串门吧？我们挤一间……”
赵启冷声打断他，打消了他作死的念头：“文字游戏往往是最大的陷阱。没有明说可以，就最好不要试。”
女生哭得更厉害了，压抑的抽泣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格外瘆人。
“可是我害怕！我一闭眼就感觉床底下有东西，我真的不敢一个人睡！”
沈问萤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自己决定。”
她不会替别人承担违反规则的后果。
男生咬咬牙，一把抓住女生的肩膀：“听话，你先进303，我就在隔壁302。墙壁很薄，我们隔着墙说话，就当睡在一起！”
陆见微忽然开口：“凌晨三点保持安静。”
男生脸色一白：“那……那三点前呢？”
沈问萤说：“规则没有禁止三点前说话，但这里的规则常有文字陷阱。声音会引来什么，不确定。”
女生抽噎着拿钥匙开303。
门开时，里面飘出一股香水味。
女生被熏得干呕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进去了。
男生看了眼时间，也匆匆进了302。
两扇门关上后，门牌分别浮出：
【住户：林】
【住户：周】
依旧只有姓。
西装男人304。
他比胖女人和情侣冷静很多。
开门前，他整理了一下领带，像要进会议室。
“我叫……老秦。”他说，“如果后面需要合作，可以敲墙三下。”
赵启提醒：“别随便制造敲击声。”
老秦动作一僵。
“好。”
他进了304。
门关上时，沈问萤听见房内传来手机铃声。
老秦似乎接了。
“喂？”
沈问萤脸色微变。
电话里传出一个女人哭泣的声音：
“秦总，我死得好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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