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小年轻的这点江湖伎俩，贺知风和时应染不可能看不出来。
“那就别墨迹，赶紧拿出来！”贺知风斜挑眉梢，状似有些不耐烦了。
小年轻悄悄瞥了抱着手站在角落里的“土老帽”一眼，踢了踢脚下的麻袋，嘻嘻笑道：“咱们刚才不是说好了嘛？带土的宝贝是保真的，这里的嘛……嘿嘿，那就要看您二位自己的眼力了。”
贺知风面露不满，刚要发怒，手指被时应染抓在掌心里轻轻地揉了揉。
她顿时宛如炸毛的猫儿那般被顺利安抚，表情瞬间平静了许多。
“来都来了，那就随便看看吧。两万我或许掏不起，但两千还是有的。乖，别闹，咱们挑个好看的！”
虽然他压低了声音，但小年轻和“土老帽”是什么耳力？全都听见了。
但贺知风和时应染恍然未觉，刚才还怒目相向，这会儿又跟连体婴似的粘在了一块，蹲下来在几个麻袋里掏啊掏。
一边品头论足，一边眉来眼去。
小年轻趁他们不注意，对“土老帽”露出一个嫌弃以及鄙夷的表情。
“土老帽”却没像从前那样惯着他，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小年轻不解地撇了撇嘴，但好歹收起了怠慢的心思，把目光又转回到贺知风和时应染身上。
贺知风本没有多少指望，几个麻袋掏完了，也没发现什么看得上眼的好东西。
就在她刚打算把眼前的“珍珠匣子”关上时，一抹瑰丽的色泽忽然一闪而过。
她垂下眼帘，伸出手指在匣子里扒拉半晌，找出了一枚宝石戒指。
就见一颗颜色略显黯淡的宝石被镶嵌在一枚铜质托上，质地洁净，无棉无气泡，可它看上去就像一枚仿制品。
贺知风捏着它稍稍转动，定睛一看，宝石原本的色泽在不经意间突然显露了出来。
她状似无意地把它戴在食指上晃了晃，一朵艳丽的紫色玫瑰便映照在了手上，令她惊喜万分。
“阿染，你瞧瞧，我戴这个好看吗？”
时应染不需要多看，就笑的眯起了眼，“好看，特漂亮！”
说完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目光刚好和上品宝石特有的耀眼光线撞到一起，不禁微微张嘴。
贺知风见状，嘴角蓦地上扬，笑意里不禁染上了一抹得意。
她能认出这颗宝石，不是因为盗墓贼疏忽，而是因为她曾经在前世见过这样被故意蒙尘的珠宝，知道这戒指的底托里另有玄机。
破四旧时，为了不招人红眼，防止钱财露白，它的主人特地请匠人给这枚戒指的铜质底托里贴上了一层金属箔片，因为工艺精巧，不容易被人看出来。
就是因为这层箔片吸收了周围的光线，才使得宝石的颜色较为黯淡。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那会儿但凡家里有点古董、金银宝石等物品，都容易被误打成资本主义，为了不招致灾祸，只能想尽办法“掩藏”资产。除了把名贵宝石伪装成仿品，把金砖融成小块缝进腰带，金饰镀银后再藏入衣柜……这些有钱人想办法自保的法子，倒还真有一些分成功地瞒天过海。
这颗红宝石正是经过伪装，多年来一直被人误以为是质地相近、色泽却与它有天壤之别的红石榴石。不想辗转至今，到了这群盗墓贼的手里，凑巧被她发现了。
红石榴石除颜色黯淡，不如红宝石浓艳外，内里反射出的光线也不比红宝石的多。而这枚戒指的铜质底座恰好掩盖了红宝石的光芒，如果不是经验丰富的老手，自然会被瞒过去，认为它是个仿制得粗劣的玩意。
贺知风记得，前世宝石行里有块略小于它的红宝石，被一位迪拜商人看中，开出了三百万美元的高价。但老板买进它时才不过十多万，那件事传出去后，同行无不羡慕嫉妒恨。
小年轻见她看上这么个家伙，忍不住偷笑。
刚才辨认小酒壶时的那股精明劲儿仿佛被人抽走了，恢复了正常人的愚蠢。
“哟，这戒指好啊，两千元真是太值了！”他夸张地叫嚷。
时应染未免夜长梦多，当场掏出两千元钱递给他，“喏，你数数。”
小年轻赶紧把钱拿过来，啐了一口唾沫到手上，很快就数完了。
“没错，谢谢二位老板的光顾。还要看点别的么？”
贺知风却表现出疲态，噘嘴道：“我都饿了，不想再看了……”
“那就走吧，我请你去吃麦当劳！”时应染动作极其自然得牵起她的手，对小年轻和“土老帽”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出小屋。
直到离开了这条巷子，回头没看到人影，两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贺知风把手从他掌心抽了出来，“都出汗了，擦擦吧。”
刚才一直心猿意马的时应染：……
“怎么样，你觉得这真是红宝石？”他把手掌往自己裤子上蹭了蹭，问道。
贺知风点点头，嘴角上扬。
“还以为土耗子有多厉害呢，没想到这么好的东西都没看出来。”
时应染盯着她红润的脸庞抹不开眼，越看越心动，“那现在怎么办？是托人卖掉，还是自己留着？”
“当然是卖掉，比起红宝石，我更喜欢汝窑。不过在那之前，得把这铜质底托给拆掉，把里头贴着的金属箔片给取出来。”
“这简单，交给我就行。”时应染自告奋勇道。
贺知风原本就打算把这个活计交给他，只是这红宝石恢复本来面目后该如何卖掉，却是个不大不小的难题。
她在京市确实有几家相熟的珠宝店，但都是聂珊珊曾经介绍给她的人脉，她并不想在此时动用。可要是不和他们联系，其它的珠宝店她又未必信得过。
不过这件事倒也不急，贺知风决定先等等。
倒是她答应时应染，要带他来寻觅明代瓷器的承诺没有实现，心里颇有些过意不去。
“要不咱们还是去琉璃厂……”
贺知风话没说完，时应染的大哥大又响了起来。
来电的是黄志奇，给他们带来了一直等待的好消息。
“你们等的那位赵老师今早终于来了！他说特别喜欢你们红星的这套瓷器，希望能把金庸武侠人物版这整个系列都买来收藏，找店员询问厂家的联系方式。这不，我立马就给你们打电话了。”
黄志奇兴奋极了，简直比他们还要高兴。
时应染牵起嘴角，“好，那就麻烦黄经理转告他，我们今晚会在距离央视大楼最近的那家东来顺吃饭，如果赵老师有时间，请他过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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