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叁库……丙叁库的军械！”
“都是赵大人……赵大人利用兵部侍郎的职权，用以旧换新的名义，把好东西都倒腾出去了！”
钱进宝为了活命，卖起赵铁山来没有丝毫犹豫，“地方上的驻军，也都是赵大人出面打点的，不然那么多人和物资，根本运不进去！”
汤明镜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私藏银矿，私练军队……
永宁侯这是要干什么，不言而喻。
“谁在具体管事？”
“阎罗手！侯府里的人都这么叫他，是侯爷的绝对心腹！”
“矿上的所有事情，都归他管！”
“这个人……这个人神秘得很，手段也毒辣，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账目呢？”
“这么大的开销，资金从哪来？”
提到这个，钱进宝精神一振，似乎看到了活命的最大筹码。
“账！账在我这里！”
“前期投入的银子，有倒卖军械的，有赵大人贪的，还有……”
“还有侯府自己生意的利润，全都混在一起，账目复杂得很！”
“我……我经手了一部分，我怕……怕将来被灭口，就偷偷地……”
“偷偷地记了一本暗账！”
“在哪？”
汤明镜追问。
“在我乡下的一个老宅子里！”
“藏在一个空心砖里！”
“只有我知道！”
“大人，我画给您！我画给您看！”
“周怀仁呢？”
“他掺和了多少？”
“周太医……他主要给侯府提供一种特殊的药膏，说是能缓解矿工的伤病，但我觉得……”
“那玩意儿好像也能控制人。”
“他还……他还利用太医院的门路，帮侯府处理过一些……”
“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什么东西？”
钱进宝眼神躲闪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就是一些……特殊的药材，还有……还有一些从宫里流出来的违禁品。”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
“周怀仁死前那几天，特别不安生！”
“好几次找我旁敲侧击，问西山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感觉，他可能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侯爷……侯爷这是怕他乱说话！”
汤明镜听完，久久没有出声。
西山银矿，千人私军，暗账……每一个都是能把永宁侯和赵铁山送上断头台的铁证。
“那个阎罗手，你当真一点线索都没有？”
“比如他有什么特征？”
钱进宝努力地想了想，最终还是绝望地摇了摇头：“大人，我真没见过。”
“侯府里，他的地位比赵大人还受侯爷信重，我们这种外围的人，哪有机会见他。”
“只知道他叫阎罗手，心狠手辣，别的……就真不知道了。”
鹰卫司，签押房。
天光大亮，驱散了房内的阴暗。
张锐快步走了进来，对正在看口供的汤明镜拱手道：“大人，都安排下去了。”
“卑职派了最得力的弟兄，快马加鞭赶往钱进宝说的那个庄子取暗账了。”
“另外，追查修补御碗工匠的人手也撒出去了，正在全城排查。”
“嗯。”
汤明镜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份刚刚整理好的供词。
钱进宝的招供，打开了一扇通往深渊的大门。
西山银矿和私军是铁证，但如何用这个证据，一击扳倒永宁侯这个庞然大物？
侯府在京城经营多年，盘根错节，党羽遍布朝野。
一旦打草惊蛇，对方狗急跳墙，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手指，在供词上“阎罗手”三个字上，轻轻敲击着。
这个人，是关键。
只要能抓住他，就能撕开侯府最核心的防线。
汤明镜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另一个名字——鹞十三。
陈平那个家伙，之前招供时提到过，鹞十三是他们“黑鹞”里最神秘的一个，擅长刺杀和潜伏。
这个鹞十三，会不会就是“阎罗手”？
或者，是侯府藏在暗处的另一把刀？
“张锐。”
“卑职在！”
“去地牢，把陈平提过来。”
“是！”
张锐领命而去。
阿蛮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是简单的清粥小菜。
“大人，您一宿没睡了，吃点东西吧。”
汤明镜一点头，接过碗筷。
他一边喝着粥，一边将一张京城及周边的舆图在桌上铺开，拿起朱笔，在京城以西三百里左右的群山之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必须想个办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去那里看一看。
鹰卫司地牢的另一间审讯室，比关押钱进宝的那间更加阴森。
陈平被铁链锁在刑架上，一身囚服，头发凌乱。
汤明镜没有废话，开门见山。
“陈平，给你说个消息。”
“太医院院判周怀仁，死了。”
陈平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似乎早就料到。
汤明镜盯着他，缓缓说道：“他不是病死的，是被人毒死的。”
“毒，下在了陛下御赐的瓷碗里。”
“手法很高明，嫁祸给了陛下。”
“永宁侯的手段，你比我清楚。一个对他已经没用，还可能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是什么下场。”
他是在说周怀仁，也是在说陈平自己。
陈平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震动。
他被关在这里，对外界一无所知，但他知道侯爷的为人。
用过就丢，是家常便饭。
如果自己这个“黑鹞”头领的身份暴露，那他就是下一个周怀仁。
“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阎罗手是谁？”
汤明镜的目光如刀，直刺他的内心，“他是不是就是鹞十三？”
听到“阎罗手”三个字，陈平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最终，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鹞十三……不是阎罗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似乎是忌惮，又似乎是不屑。
“阎罗手……是侯爷的影子。”
“他的地位，比我们这些鹞要高得多，也……更神秘。”
“我只知道一件事。”
陈平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戾，“他的右手，只有四根手指。”
四根手指！
汤明镜心中一动，这是一个极其关键的体貌特征！
“那你对鹞十三又知道多少？”
“我和他，是竞争关系。”
陈平冷笑一声，“侯爷喜欢让我们这些狗互相咬。”
“鹞十三擅长伪装，行踪不定，没人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
“我最后一次得到他的消息，是在城南的码头一带。”
“他去码头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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