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御前!天子脚下!”
“岂容尔等用这些污秽之物在此横行?”
他痛心疾首,“酸臭之气,若惊扰了圣驾,若污了这宫殿的贵气,你们担待得起吗?!”
李铁牛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对着陈院判咧嘴一笑。
他长得憨厚,但往那一站,压迫感十足。
“陈院判。”
他瓮声瓮气地开口,“俺们也是奉旨行事。”
“奉旨?”
陈院判冷笑,“老夫怎么不知陛下有此等荒唐旨意?”
“俺们大人说了防患于未然。”
李铁牛指了指那些东西,“这些都是用来消毒的。”
“消毒?”
陈院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老夫行医五十年从未听过用此等秽物消毒的!”
“简直是……”
“陈院判。”
李铁牛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语气变得强硬,“您是太医院的管治病救人。”
“俺们是鹰卫管杀人防贼。道不同。”
“您要是对命令有异议,可以现在就去垂拱殿亲自问问陛下。”
“俺们只是奉命办事。”
说完,他补了一句。
“耽误了时辰,出了岔子,这责任,您担,还是俺担?”
“你……!”
陈院判被噎得满脸通红,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他一个清流文官,跟一个不讲道理的武夫掰扯,简直是对牛弹琴!
面圣?他哪有这个胆子。
陛下现在为了汤明镜的事,正在气头上,谁去谁倒霉。
“哼!”
陈院判最终只能恨恨地一甩袖子,带着人走了。
李铁牛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
“这老头,真啰嗦。”
他转身,继续指挥手下。
“都听好了!大人的吩咐,一字都不能错!”
“所有通风口附近,藏一桶醋,一包石灰!”
“御膳房那边的水井,还有所有给寿宴送水的路线,都给我标出来,派人盯死!”
“都机灵点!别让人发现了!”
侍卫们虽然还是不解,但看到连太医院院判都吃瘪了,也不敢再多问,只能窃窃私语地照办。
他们不知道,这些被他们视为“污秽之物”的东西,在几个时辰后,将成为整个皇宫的救命稻草。
……
垂拱殿。
女帝黄淼高坐于龙椅之上,凤眸低垂,面沉如水。
殿下,黑压压地跪着一片。
为首的,是副都御史张崇古。
他年过半百,一把白须,此刻正涕泪横流,声嘶力竭。
“陛下!臣,弹劾鹰卫司指挥使汤明镜!”
“其一滥用职权,未经三司审问擅杀朝廷命官周怀仁!”
“其二动用酷刑,屈打成招构陷忠良永宁侯!”
“其三扰乱京城,无故查封内库致使人心惶惶!”
“其四……”
张崇古一口气,罗列出汤明镜的“十大罪状”,每一条都说得义正辞严,闻者动容。
“……陛下!”
“汤明镜此獠,目无纲纪视国法如无物!”
“长此以往朝纲何在?律法何存?”
“臣恳请陛下立即罢免汤明镜所有职务,将其锁拿下狱!以正国法!”
“恳请陛下将鹰卫司交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共管!彻查其滥权之罪!”
“恳请陛下重启周怀仁一案,还永宁侯一个清白!”
他每说一句,就重重叩首一次,额头已经血迹斑斑。
他身后,数十名言官齐声高呼。
“臣等,附议!”
“请陛下,严惩汤明镜,以安民心!”
声浪滔天,仿佛要将这垂拱殿的屋顶掀翻。
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对视一眼,也立刻出列,跪倒在地。
“陛下,张御史所言,句句属实!”
“如今京城之内,民意沸腾,皆言汤明镜乃当世酷吏!”
“若不严惩,恐失尽天下人心啊!”
一时间,群臣附和,就连一些平日里保持中立的官员,也被这股气势裹挟,纷纷出言,请求女帝下旨。
压力,如山崩海啸,全部压向了龙椅上那个看似单薄的身影。
冯保站在女帝身侧,手心全是汗,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知道,这是永宁侯最后的反扑。
成了,女帝威信扫地,汤明镜身死名裂,朝堂重回他们掌控。
败了……他们就再无翻身之日。
终于,龙椅上的敲击声停了。
黄淼缓缓抬起眼,目光冰冷,扫过底下跪着的每一个人。
“众卿所言,朕,都听见了。”
“汤明镜办案,是奉了朕的旨意。”
“案情尚未查明,何来构陷之说?”
“永宁侯是否清白,不是靠你们的嘴说的,要看证据。”
“朕,自有分寸。”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群臣。
“此事,到此为止。”
“退朝!”
不容置疑的两个字,宣告了这场逼宫的暂时落幕。
黄淼转身,走入内殿,留给群臣一个决绝的背影。
张崇古等人跪在地上,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深的阴狠所取代。
压下来了?
陛下,竟然为了一个汤明镜,强行压下了整个朝堂的声浪!
好。
很好。
那就看你能压到几时!
午后,就是最后的期限!
……
鹰卫司,大堂。
汤明镜看着冯保派人送来的加急线报,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十大罪状?”
“三司共管?还真是看得起我。”
他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火盆。
跳梁小丑。
现在跳得越欢,待会儿死得越惨。
永宁侯这一手,玩得很高明。用朝堂上的阳谋,来掩盖他即将发动的阴谋,试图扰乱自己的视线,让自己疲于奔命。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来人!”
“大人!”
“把王德顺带上来!”
片刻之后,那个在丙叁库当差的太监王德顺,被两个鹰卫拖了进来。
“汤……汤大人……饶命……饶命啊……”
汤明镜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
“王公公,别怕。”
“我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忙。”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卷宗,在王德顺面前展开。
“认识他吗?”
卷宗上,是刘疤脸的画像,和他画押的供词。
王德顺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缩成了针尖!
刘疤脸!
永宁侯府的死士!
他……他被抓了?!还招了?!
“他都招了。”
汤明镜的声音很轻,却像魔鬼的低语,“从永宁侯怎么命令他,到他怎么从你这里,拿到那些特殊物料,再到整个毒气计划,一字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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