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身影穿过殿门,踏上云海,片刻间消失在长空尽头。
那股压在肩膀上的准圣威势突然消散,江清菡这才觉得自己能动。
“完了……”
她整个人踉跄几步,顺着殿门滑坐在地上,眼眶泛红:“血魔钟殿布下的是杀局,时宗主此去……凶多吉少啊!”
她伸手去摸腰间的传讯玉符,手指在颤抖,但灵光亮了后,她却停住了。
传给谁?
灵峡天阙?澄心谷?还是千禽泽?
他们明知道血魔钟殿留下来是为了什么,但他们都走了,这不就是答案吗?
碧落清宗残存的弟子们还在收拾战场,高阶战力几乎全灭,就算她想拉人去救,也拉不出一个能扛准圣的。
江清菡握着玉符的手指攥得发白。
“娘亲……”
被转移到胸前的护身玉牌,表面的灵光暗淡得像快要熄灭。
江清菡把玉牌捧起来,贴近唇边。
“哎……”
玉牌沉默了很久,那道虚弱的声音才缓缓传出来:“清菡……送我去禁地吧。”
另一边,长空上。
时序处在白骨与梦魇之间,脚下的云层在快速后退。
白骨尊者偏头看了他好几次,每一次时序都是那副表情,看不出情绪波动。
“时宗主胆识过人!明知我等来意不善,竟还敢孤身随我们前往血魔钟殿。”
白骨终于忍不住开口,带着几分试探。
时序侧眸浅笑:“我只是很好奇,昔日纵横北寒的葬钟尊者,为何甘愿屈膝给魔族当狗。”
唰!
两道前行的身影同时僵住。
白骨和梦魇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变得凌厉,杀意从黑袍底下渗出来。
梦魇尊者勃然色变:“你!”
“住口!”白骨尊者猛地截断了他的话,硬生生把梦魇那一声质问从中间掐断了。
黑袍下沿微微晃动了一下,袖口的手指仿佛攥紧了。
“时宗主慎言!”
“血魔钟殿世代镇守北寒、鏖战魔族,杀伐无数,功绩斐然。休得无端血口喷人。”
他转头看向时序,语气缓了一些,但依旧冷硬:“倒是时宗主,竟知晓我殿主名号。莫非早已暗中窥探北寒,想将青云宗势力入驻北寒?”
时序袖中的长剑嗡鸣了一下,金色的净化之力在剑身上流转了一瞬,又沉寂下去。
“我不仅知晓他的名号,还清楚知道,他此刻正在我青云宗大牢里。”他偏头看向白骨。
“日日捡狗屎、扫庭院,苟延残喘度日!”
“什么?!”
两名准圣黑袍下的表情都变了。
他们只知晓葬钟尊者许久未曾现身,对外说是在闭关深修,宗门内的核心高层也从未查到他的真实下落。
但他们从来没有把“消失”和“被擒”连在一起想过。
短暂的震惊之后,两人很快回过神来。
白骨黑袍下的气息重新稳住,梦魇也恢复了姿态,眼底浮现出嗤笑和不信。
葬钟尊者修行万古、魔功通天,能操控万千骷髅阴兵,一人之力可覆灭一流宗门!
一个新崛起的宗门,怎么可能把他生擒囚禁?
如果宫主真的在东极,青云宗还能安好地站在这里?
白骨的声音沉下来:“不过是逞口舌之快!待到了血魔钟殿,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这般狂妄!”
时序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他的目光从两人身上移开,落向下方正在缓缓后退的山河。
越靠近血魔钟殿,天地间魔气的浓度就越发厚重。
脚下的云层开始发灰,云隙之间的光线变得浑浊,沿途的魔修也越来越密集。
时序的神识从那些魔修身上扫过,他们修为低微,看起来跟普通的北寒散修没什么区别。
但时序的神识在他们眉心的位置多加停留,许多魔修的那里都藏着一枚细小的魔族魔种!
那魔种像一粒嵌入皮肉的黑色砂砾,边缘还泛着微弱的暗红色光,在灵气的流动中被掩盖得很深,普通修士哪怕凑近了看都未必能察觉。
时序之前的猜测得到了印证。
血魔钟殿从上到下,已经烂透了!
葬钟投魔不是一个人的选择,是整个宗门被连根拖进了魔族的体系里。
留守的两名准圣是棋子,外面那些魔修是桩子,整座血魔钟殿就是魔族钉在北寒道域的一颗楔子!
地平线的尽头,血魔钟殿的魔宫终于完整地呈现在眼前。
通体由漆黑魔岩堆砌而成,厚重、庞大、棱角分明。
宫殿盘踞在山脉与河谷交界处,下沿的基座像嵌入地表的兽爪,把周围的土地压得寸草不生。
白骨尊者上前一步,伸手抵住殿门。
那扇巨门沉重得出奇,推动时发出低沉的摩擦声,展开时,缝隙间涌出一股浓烈的阴冷气息。
白骨侧身抬手:“时宗主,请!”
时序抬步迈入。
跨越门槛的瞬间,周遭的一切陡然变了样。
门外的山河、云层、日光、风声在一瞬间被抽空,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暗色虚空铺展在脚下和头顶。
门后竟然是一方小世界!
血色圆月挂在头顶,像被人钉在天上的一颗眼球。
整片天空暗得发沉,魔气从地缝里渗出来,一层一层往上升,连远一点的东西都看不清轮廓。
而荒芜大地上,密密麻麻的骷髅兵在游荡,骨节摩擦的咔咔声连成一片。
远处数个白骨高塔拔地而起,塔身由无数大小不一的骨骼堆砌而成,缝隙之间塞着干涸的血痂和黑褐色的苔藓。
塔顶各燃着一团幽蓝色的魂火,忽明忽暗,把整个小世界照得蓝幽幽的。
最醒目的是正中央的一座祭坛!
台面用暗色岩石垒成,边缘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台上堆着厚厚一层人族头骨。
那最上面那一层还没有完全风化,眼眶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暗红色。
血水从头骨之间的缝隙渗出来,沿着祭坛表面凿出的沟槽往下流,在地面上汇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洼地。
祭坛四周散落着数十道身影。
修士们被漆黑的锁链捆住手脚,锁链的另一端嵌入地底。
他们衣衫褴褛,气息微弱,有的垂着头已经彻底不动了,有的还在微微喘息。
锁链上流动的黑色纹路,正在从他们体内不断抽走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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