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容辞的声音不大，但其中蕴含的雷霆之怒，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高球“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
这一次，他跪的，是君王。
“臣……臣有罪！臣教子无方，罪该万死！”他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声音因为恐惧和绝望，而变得嘶哑不堪。
他知道，皇帝来了，这件事，就再也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等待他和高家的，将是雷霆万钧的审判。
萧容辞没有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从他一进来，就跪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京兆尹刘承。
“刘承。”
“下……下官在！”刘承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跪到萧容辞面前。
“你来说。”萧容辞的语气，不容置疑，“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给朕复述一遍。若有半句虚言，朕，诛你九族！”
“是！是！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刘承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敢有半点隐瞒。他将自己从旁人那里听来的，以及自己亲眼所见的，全都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
从高寿调戏老板娘刘娘子开始，到苏温栀出手相助，再到高盛带人寻仇，拔刀行凶，最后到高球带兵围楼，意图报复……
他说的虽然颠三倒四，但基本事实，却描述得清清楚楚。
随着他的叙述，萧容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当听到高盛竟然敢用刀对着苏温栀的时候，他身上的寒气，几乎要将整个雅间都冻结。
一股滔天的杀意，从他的眼中，一闪而过。
“好……好一个高家！”他怒极反笑，“好一个太尉府！”
他缓缓地走到高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再无一丝君臣之情，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彻骨的寒意。
“高球，朕自问，待你不薄吧？”
“朕登基以来，念你乃三朝元老，对你百般倚重，尊你为太尉，让你掌管兵马，给了你高家，无上的荣宠。”
“可你是怎么回报朕的？”
“你的侄子，在天子脚下，横行霸道，欺男霸女！”
“你的儿子，仗着你的权势，聚众斗殴，拔刀行凶！”
“而你！身为太尉，身为大周的军方统帅，不思以身作则，匡扶社稷，反而不问青红皂白，就敢私调府兵，围攻酒楼，意图报复！”
“你们高家，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还有没有大周的王法？！”
萧容辞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鞭，狠狠地抽在高球的身上，抽得他体无完肤，无地自容。
“臣……罪该万死！”高球伏在地上，除了这四个字，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你确实该死！”萧容辞的声音，冷得像冰，“但朕，今天不杀你。”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来人！”
“在！”李德全连忙上前。
“传朕旨意！”
“高球，教子无方，治家不严，纵容家人为恶，以权谋私，目无王法！即刻起，革去其太尉之职，收回所有兵权，贬为庶民，永不录用！”
“其子高盛，其侄高寿，仗势欺人，拔刀行凶，罪大恶极！着京兆尹，依大周律，从重从严处置！不得有误！”
“太尉府所有家产，全部查抄充公！一半，用以补偿这些年来，被高家欺压过的所有百姓。另一半，拨给海工总局，用以新舰研发！”
“至于高家一族……”萧容辞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随即就被决绝所取代，“念其祖上，曾为大周立下过汗马功劳，朕，不忍株连。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高家所有男丁，一律流放三千里，发往边疆，充军劳役！女眷，贬为官奴，没入教坊司！”
“钦此！”
萧容辞的这几道圣旨，一道比一道严厉，一道比一道狠绝。
这不仅仅是在惩罚高家，这更是在向天下所有人，宣告一个信号：
他萧容辞，要彻底清算旧有权贵，建立一个属于他的，崭新的时代！
圣旨一下，满场皆惊。
谁也没想到，皇帝的处置，会如此雷霆万钧，如此不留情面。
高球听到这番判决，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爹！”
“老爷！”
高家的人，发出一阵凄厉的哭喊。
但，没有人敢上前求情。
因为，这是天子之怒。
逆之者，亡。
李德全高声宣读完圣旨，一挥手，立刻有禁军上前，将已经昏迷的高球，和还在地上哀嚎的高盛、高寿，以及哭天抢地的高家女眷，全都拖了下去。
一场席卷京城的泼天大案，就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偌大的雅间里，很快就只剩下了萧容辞，苏温栀，和宁王萧容衍，以及云水几人。
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萧容辞看着满地的狼藉，和苏温栀那张依旧冰冷的脸，心中充满了苦涩和无奈。
他知道，自己虽然处置了高家，但这并不能完全平息苏温栀心中的怒火。
或者说，她气的，根本就不是高家。
她气的，是自己。
是自己没有治理好这个国家，才让这些蛀虫，有机会去伤害她，伤害她想保护的人。
他缓缓走到苏温栀面前，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低声说道：“温栀，跟我回宫，好吗？”
苏温栀没有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窗外，天色已近黄昏。
残阳如血，将整个京城，都染上了一层悲壮的色彩。
她站在这里，仿佛能看到，无数个像高家一样的权贵，依旧盘踞在这个帝国的各个角落，吸食着它的血肉，阻碍着它的前行。
她知道，今天的胜利，只是一个开始。
前方的道路，依旧漫长而又艰难。
她收回目光，终于，正视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这个，她深爱的，也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男人。
她的眼神，依旧清冷，但那清冷之下，却多了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温柔和坚定。
“好。”她轻轻地吐出了一个字。
萧容辞闻言，如蒙大赦。
他知道，她没有真的生他的气。
她只是在用这种方式，来提醒他，鞭策他。
他伸出手，这一次，苏温栀没有再躲闪。
他紧紧地握住她那微凉的手，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
“我们回家。”他柔声说道。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两人的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宁王萧容衍看着眼前这温馨而又和谐的一幕，识趣地摇着扇子，带着云水，悄悄地退了出去。
他知道，接下来的时间，不属于他们。
那只属于，帝王和他的侯爵。
当他走到楼下时，看到那个从始至终，都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酒楼老板娘刘娘子。
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你家这酒楼，今天，算是为国立了大功了。”他笑着说道，“这是皇上，赏你的。”
刘娘子看着那张面额巨大的银票，又看了看楼上那对璧人，和楼下那些正在清理现场的禁军，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
她“扑通”一声，朝着楼上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她不知道那个仙女一样的恩人，到底是谁。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大周真的要变天了。
而她和千千万万像她一样的普通百姓，终于等来了那个可以让他们，挺直腰杆，堂堂正正活着的，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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