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依旧保持着怔愣的神情，她看着地上的茶杯碎片，眼底是惊恐和慌张，久久都没缓过神来。
尤姝姝再次将手中的橘子朝前递了递，温和问道：
“姐姐这是怎么了？”
白氏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橘子，慌忙接过。
笑道：“无事，只是过去从没听过这么吓人的故事，一时吓着了。”
说罢，她垂头，单手不断地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腹部。
“果然是自己有身孕了，就听不得这么吓人的故事。”
她抬起头看向尤姝姝，神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尤姝姝笑吟吟的，看上去也并无半分异样。
“不知妹妹是在何处听说的这个故事？”白氏问道。
“就在酒楼里呀！听一个说书先生说的。”尤姝姝笑着回道，笑容毫无破绽。
白氏认真地看了尤姝姝许久，才微微移开视线。
“哪里的说书先生？我竟不知道。”
尤姝姝看着她，面露几分调侃。
“姐姐每日待在府里，也不怎么出门，怎么会知道酒楼里那说书先生平素里都说些什么故事呢？”
白氏面色也一僵。喃喃道：“也是……”
她转过头去，低头吃了橘子。
尤姝姝脸上的笑容转瞬间收起，心中的猜疑已经落定大半。
“姐姐若感兴趣，我可以带姐姐去那酒楼亲耳听一听。”
“那故事竟说到了现在？！”白氏惊讶。
“是啊，姐姐想听吗？”
尤姝姝嚼吧嚼吧口中的橘子，声音平淡。
“不……不必了。”
“怎么姐姐听到这个故事，好像反应格外大呢？”
白氏摇摇头，将脑后那些虚妄的念头甩开。
依尤姝姝眼下的年纪，不可能跟当年的事情有瓜葛，是她一时间多虑了，差点慌了手脚。
下人拿了新的茶具来。
白氏缓声道：“只是觉得颇有些新奇。不如妹妹再仔细跟我说说？也让我听个新鲜？”
这还来劲了？
“好啊。”尤姝姝挪了挪屁股，笑得一脸兴致盎然。
“姐姐知道，我爱听戏，自然也爱听这些个稀奇的故事，姐姐喜欢，我就仔细讲。”
“嗯，来人啊，这橘子味道不错，还算新鲜，多上几盘子来。”
尤姝姝垂眸睨着黄橙橙的橘子，恍然间似乎看到了当年元宵节，长街上那一盏盏明亮的圆灯笼。
热闹，喧嚣，香气扑鼻，人声鼎沸。
“那是一个元宵夜，又逢京中大喜，街头巷尾都挤满了人。那位大官的夫人怀着孩子，带着孩子出门看灯。除了嫡长子，好似还带着一个庶女呢。不想只是一个晃神，孩子就被人流挤散了。”
白氏听着，垂眸未语。
尤姝姝评价道：“也不知那年元宵是何等的热闹，我反正是没见过那样的盛景。姐姐不爱出门，想必是也没见识过？”
白氏冷哼了一声。
“能有多热闹？一年似一年，也没什么不同，我懒得出门去凑这个稀奇劲头罢了。”白氏顿了顿，又想起了什么，嗤道，“照我说，再多的人流，也不可能刚好就在转瞬间挤跑了两个长了嘴的孩子。”
“这话怎么说？”尤姝姝好似来了兴致，又剥了个橘子递过去。
白氏接过，笑了笑，有几分得意：“八成是早就被人盯上了，尚不自知呢！”
“姐姐的意思是，是有人故意造成拥挤，好浑水摸鱼？”
“这话我可说不准，只是猜测罢了。”白氏舔了舔嘴角的甜味，似乎也感慨起来。
“被娇惯着养在府里的孩子，稍遇上点事，就慌了神。再态度好些，加以安抚，还不是想将孩子带到哪里去，就带到哪里去？”
白氏说罢，还轻笑了两声。
“难为那个夫人，恐怕还焦急地在人群里乱窜，毫无章法呢。”
似乎在得意自己当年完美的杰作，言语间暴露出来的态度已经恶劣至极。
尤姝姝捏着一瓣橘子，极有耐心地撕着上头的白色纹肉，声音清浅。
“姐姐说得是。只是那样的稚儿，遇到惊吓定然是会大哭不止的，也不知那贼人是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能悄无声息地将两个孩子一并带走。”
“要迷晕两个孩子还不简单？”白氏看着尤姝姝，语气轻佻，“比迷晕两个大人是方便多了。而且孩子嘛……若是被女人抱在怀里，旁人看了，也只会以为是自家孩子睡着了，不会引人注目。”
“那处置起来呢？也该是极为麻烦的。”
白氏似乎终于听到一句有些认同的话，她点了点头：“处置起来确实麻烦，尤其那个庶女，想来也没什么价值。”
尤姝姝闻言轻笑了一声，只觉得脑后一直在嗡嗡作响，心口也不时有些反胃。
眼前这位柔弱温和的女子，与尤步青的心，显然是一样黑的。
尤姝姝笑着，看起来并无任何异样。
“姐姐说错了，女儿也有女儿的用处。”
她一脸神秘，果然引来了白氏的追问。
“什么用处？”
尤姝姝凑近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声音发冷：“卖了，可是好大一笔钱呢。”
白氏有些意外，又有些怔愣，不过转瞬间，意外化作笑意。
她伸手捂住了嘴，掩面笑道：“如此想来，妹妹说的的确在理。”
白氏笑得开怀，仿佛今日是真的遇见了最懂自己的人，眼角的细纹深深显露，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即便如此，她也没忘记将左手放在小腹上，下意识地一下下地安抚着，避免因情绪影响到胎儿。
尤姝姝盯着白氏。
白氏也懂得爱护自己的孩子，却依旧能对他人的孩子抱有如此怨毒之心，是半点不懂得由己及人。
笑声如魔音般传入尤姝姝的耳中，白氏笑起来半眯着的眼睛也整个落入尤姝姝的注视当中，与当年原身记忆中那张模糊的笑脸逐渐重合到一起。
那个递着冰糖葫芦的人若有一张脸，确实就该是长成白氏这个样子，也应该是有一副白氏这样笑得愉悦温和的脸。
手中的橘子失了好味道。
尤姝姝放回到桌上的果盘里，嘴角一直维持着微微上扬的神情。
她的声音清浅，再次睨着白氏的肚子。
缓缓道：
“姐姐懂得这么多，想必姐姐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一定能好好护住。外人……是断然没有动他的机会了。”
尤姝姝抬眼，看向白氏，眼神自有深意。
“只是除了外头，姐姐在家也要当心才是。走路一定要……走稳了，千万别摔跤。”
白氏的笑容有些僵在了脸上。
先是疑惑地看向尤姝姝，本来放下的心突然又提了起来。
这……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咒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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