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岷川看着一脸焦急的尤姝姝，饶有兴致地欣赏了好一阵，才终于大发慈悲地借着尤姝姝的力，半个身子歪在她身上，艰难地站起来。
尤姝姝看着他突然站起来的样子。
恍然大悟，自己又被他耍了。
本想骤然松手，但是想到他方才额上的汗，实在不像是装的。
低下头，再次仔细看他，才发现他所有的力气都放在左腿上，而右腿几乎是悬空的，只是虚虚地踮在地上。
而这条左腿，看起来也十分勉强，一直在颤抖着，甚至随着尤姝姝的凝视，抖得越发明显。
眼看尤姝姝还在盯着观察，方岷川有些受不住了，实在没忍住咬牙道：“再不扶我上马，我是真的要撑不住了，那就真的只能靠你背我回去了。”
尤姝姝大惊，连忙一扯旁边的马绳。
“快，快让你的马跪下来，我好扶你上去！”
方岷川只是抬手做了个动作，白马就像能看明白似的，已经屈下前蹄，再次跪在两人面前。
尤姝姝艰难地将方岷川扶上马，这才跟着上马，又嘱咐方岷川坐稳了，这才控着马离开。只是却不是清苑的方向，而是回城。
“不，去清苑。”方岷川反对。
“你的腿都要断了，还去什么清苑，莫非你的神医还跟着你去了清苑，此刻在清苑等你？”
“那倒不是，他在京中。”
“那你在任性个什么东西？！”尤姝姝不解。
方岷川却伸手来抢马绳。
“不，去清苑。”
有那么一瞬间，尤姝姝觉得方岷川不再是那个成熟稳重的骠骑将军，而是跟方世安一个模子的混账羔子。
“你在任性些什么？”尤姝姝有些无语地反问。
方岷川依旧坚持，甚至二话不说就开始抢绳子，两人争来抢去间，白马左一下右一下，差点连人带马摔下。
白马不快地仰头喷了声气。
尤姝姝扶住差点栽下马的方岷川，这回换她咬牙切齿。
“好好好，去清苑，你别动了！你这个腿若是废了，日后可别怪我就行！”
尤姝姝默默地嘀咕：“反正我本还希望你这个腿一直这么坏着……”
方岷川眼瞧着方向终于朝着清苑去了，这才老实。
他单手拢着尤姝姝的腰，下巴就这么磕在尤姝姝的肩上。
经过这番折腾，两人肢体这般亲密接触，竟也不尴尬了，也似乎自然了起来。
他甚至还自然地朝自己拢了拢，尤姝姝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低头瞧了瞧，就收回了视线，什么都没说，算是默认了。
方岷川低低一笑。
满意了。
两人都不再多说什么，白马载着两人朝清苑的方向，在林间穿梭而去。
清苑的门口，紫娟和青书等得心焦。
眼睛都望穿了，也没等来小姐跟方将军的身影。
紫娟一直神神叨叨地来回踱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小姐也真是的，怎么能什么都不说就这么跟方将军跑了呢……”
“过分，真是太过分了……”
青书瞥她一眼，调侃：“你如今当真出息了，竟还敢跟小姐生气了？”
紫娟一抬头，眼眶都红了。
“我不过是说气话，只要小姐回来，让我做什么都行！”她抬头看向暗了的天，眼珠子在眼眶里打转。
“这么晚了，小姐还不回来，若城门落锁可如何是好……传出去，小姐的清誉只怕都要受影响。”
紫娟还在嘀嘀咕咕，长喜突然从宅子里冒了出来，瞥了两眼红红的紫娟一眼，长喜哼了一声。
“哭什么哭？我家将军难不成还会让尤二小姐出事不成？”
紫娟上前，又想给长喜踹一脚，被长喜利索躲开。
“嘿嘿，还想踹我？想都别想！”
“你出来做什么，你不是进屋去偷懒去了吗？”紫娟气得不轻。
长喜清了清嗓子：“将军回来了，我自然要在这候着。”
方将军要回来了？那就是小姐也要回来了？
紫娟一脸喜悦地四处张望：“哪里？从哪里回来？”
长喜还没来得及回答，马蹄声已经近了。
打眼一看方岷川将头埋在尤姝姝的肩上，手也拢在尤姝姝的腰上，紫娟的脸色都变了！
“方将军，你怎可……你怎可……”
她本就红了的眼，越发泪水满盈。
都怪她，竟让小姐被这般占了便宜！
也不知这么久的时间，方将军与自家小姐都去了哪里！
尤姝姝率先翻身下马，随即理了理衣服，指着还在马上的方岷川，冲长喜皱眉道：“你家将军的腿好像又被我摔断了，你快找两个人将他扶下来。”
长喜大惊。
什么？
又断了？！
“轮椅！轮椅！”
有护卫连忙推着轮椅过来，方岷川也被人扶下来，坐上了轮椅。
“咱们要尽快进城，让余公子给看看……”
长喜手忙脚乱，可下一瞬，被方岷川沉着地一抬手，而止住了动作。
“无妨，都先退下，就在这外头候着，我带姝姝进去一下。”
尤姝姝皱眉，一边由着紫娟给自己整理衣着，又是红着眼睛给自己整理有些散了的鬓发，一边耳尖听到方岷川的话。
她偏头：“你这是真不怕自己的腿彻底废了？”
方岷川微微一笑：“放心，我心里有数。”
长喜不敢忤逆认真的方岷川，虽然很担心，却已经咬牙后退，并命其他人也跟着退后。
尤姝姝对上方岷川执着的眼神，两人僵持了片刻，她低低一叹。
“走吧，那就速战速决。”
方岷川嘴角上扬，伸出手来。
尤姝姝微低头凝着他朝自己展开的手心，一直是个等待尤姝姝同样伸手的动作，紫娟和青书在身后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所有人，转身！”
还是长喜靠谱，已经下了命令。
紫娟和青书也反应过来，避开视线。
尤姝姝微微一笑，这次眼底除了淡淡的妥协，没有其他任何。
伸出手，放在他的手心，轻轻一握，又松开。
“轮椅我来推。你说吧，要往哪里走？”
清苑的门被长喜从外面虚掩着关上，所有人都等在外面。
方岷川和尤姝姝的身影，齐齐消失在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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