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无法熄灭的火
理查把那个铁罐子从帆布包里拿出来的时候，阿诺德正跪在地上，
用一块浸了油的破布，费力的擦着迫击炮炮管的内壁。
三门从佣兵手里缴获来的六零迫击炮被并排放在地窖的墙角。
这东西很久没保养了，炮管和底座的连接处，金属缝隙里积了一层红锈。
阿诺德是天生的好兵，他不能容忍自己的武器是这个样子。
他已经花了半个多小时，用小刀和硬毛刷一点点的刮，才勉强清理掉大部分。
理查走过去，蹲下身，把铁罐的喷嘴对准了那道顽固的接缝，轻轻的按了一下。
“嘶…”
一股白雾，带着化学品的气味，喷进了金属缝隙里。
奇迹在三秒钟之后发生。
那道附在钢铁上的红锈，一下就化开了，
变成褐色的油液顺着管壁淌下来，露出了下面金属本来的颜色。
整个过程快得有点不真实。
阿诺德拿着布条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都愣住了，
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铁罐子，看了好几秒才出声。
“村长…这，这是什么东西？”他声音干涩。
“除锈润滑剂，八元一瓶。”理查随口答道，又对着另外两门炮依法炮制。
阿诺德不信邪的把手指伸到刚才还卡着锈的炮管接缝处，来回摸。
那里现在很光滑，严丝合缝，一点阻碍都感觉不到。
他试着转了一下之前得用锤子敲才能动的角度调节机柄，现在能轻松转动了。
这比任何三阶水系法师的润滑术都要好用！
不远处，躺在干草堆上养伤的矮胖子，肚子上还缠着厚绷带。
他歪着头也看见了这一幕。
他没问理查，而是转头问旁边正在检查弓弦的精灵斥候。
“喂，精灵。你们部落里，有没有可以做到这种事情的法术？”
那个年轻的精灵斥候认真的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有。但那是三阶的水系德鲁伊才能掌握的酸蚀之触，能分泌出腐蚀铁锈的液体。不过那种法术消耗很大，而且…德鲁伊长老说过，那种液体对金属本身也有点损伤，不能常用。”
矮胖子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肚子上裹着的白纱布。
理查的法术，不光能让金属痊愈，还能让一个被开膛破肚的人活下来。
而代价，只是八元一瓶和一顿麻辣火锅。
他越来越看不懂这位村长了。
理查把三门炮的接缝都喷了一遍，确认机件活动自如后，
随手把那个几乎还是满的的铁罐子扔回帆布袋里，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阿诺德，白磷弹改好了几发？”
阿诺德马上回过神，站直身体，大声回答：
“报告村长！已经完成两发！第三发的引信部分还没焊好，要点时间！”
“够了。”
理查点了点头，拿出对讲机，将频道调到代表着佣兵部队的三号频道，按下了通话键。
“格温，带你的人到训练场集合。五分钟。”
对讲机里，只有一片沙沙的电流声，没有人回应。
地窖里一下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台小小的黑色通讯器上。
理查等了十秒钟，再次按下通话键，这一次，他只说了一个词。
“格温。”
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这一次，对讲机里终于传来了声音。是格温的，声音沙哑，听着很累。
“村长大人……弟兄们昨天晚上搬了一夜的钢管，现在……还没有休息好。他们需要睡觉。”
理查没有再跟她争辩什么。
他直接关掉了对讲机，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跟这帮想跑路的亡命徒讲纪律没用。他们只认一样东西。
理查一言不发的走出地窖。
外面的训练场上冷冷清清。
小霍克正带着十二个民兵在列队，队列站得笔直。
而原本应该作为主力参战的，巴克手下的那四十名佣兵，
则三三两两的分布在场地的四周，靠着沙包工事，有的磨刀，有的赌钱，
看民兵的眼神像在看笑话。
理查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清晰的听见了两个佣兵在角落里的小声嘀咕。
“听说了吗？石磨镇那边的，是三百名重骑兵，还有三头跟小山一样的装甲犀牛！就凭我们这几十号人，还有这些连剑都没摸过的泥腿子？”
“给再多的钱，也得有命花才行。老子打了八年仗，别的没学会，什么时候该跑路，心里门儿清。等会儿要是真打起来，我第一个就往林子里钻。”
理查脚步没停，就像没听见。
他走到训练场中央，对跟在身后的阿诺德下了命令。
“把那两发白磷弹装上。瞄准北边山坡上那个废弃的石灰窑，给我打。”
阿诺德愣了一下，反问：
“村长！那个窑离这里至少有三百步远！而且…那种炮弹打出去，万一碎瓷片飞溅…”
“打。”
理查只说了一个字。
阿诺德没再犹豫，指挥着炮兵班的两个民兵，把一发改装好的炮弹从垫着厚油布的箱子里取了出来。
那炮弹的样子有点怪，弹壳外侧多了一圈焊接痕迹，看着是拿个铁皮罐头接上去的。
谁也想不到，那铁皮罐里装的是白磷和硝酸铵。
民兵熟练的调整好射击诸元，另一人将炮弹从炮口滑入。
“嗵！”
一声不算响亮的闷响，炮弹拖着一道弧线，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远处山坡上那个孤独的石灰窑。
预想中沉闷的爆炸声并没有传来。
炮弹正中石灰窑的窑口。
周围很安静，那窑口先是爆出一团白光，
亮得人睁不开眼，接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尖叫了一声。
白色的火从弹着点喷出来，向外蔓延。那火很黏，很亮，死死粘在砖石墙上。
黑烟滚滚，被火烧到的墙壁很快就出现了红色裂痕。
高温的火焰，把构成窑壁的石头都烧化了。
三十秒后，在一阵嘎吱声中，那座石灰窑有一半墙壁塌了，变成了一地烧着的石头。
那白火没因为房子塌了就灭，还在废墟上烧着。
有人想，这火，泼多少水上去怕是也浇不灭了。
训练场上，一下没人出声了。
刚才还在角落里商量逃跑的两个佣兵，嘴里嚼的干肉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两人都没发觉。
一直靠在沙包上的格温，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她握着小刀的手在抖，在身前的沙包上刻下了一道口子，没人注意到她。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远处那片正在融化的废墟。
理查没理会这些。
他转过身，走到训练场边上那块用作战术讲解的黑板前。
他捡起一根石灰条，在黑板上，一笔一划的写下了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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