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看着那块光幕，暗金色铠甲发出轻微的颤抖。
“本座”
它的声音沙哑。
“本座想把记录本烧了。”
“电子档案，无法燃烧。”灰影说，“但可以删除。”
“删除它。”
“删除需要最高权限密码。”
“密码是什么？”
“夜之君王的生日。”
影子默然了。
它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它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诞生的。
“本座”
它转身走向殿门口，脚步笨重。
“本座去冷静一下。”
暗金色铠甲消失在暮色中，只留下夜之剑插在地上，发出低哑的嗡鸣。
无眠看着影子的背影，四只手臂摊开。
“它没事吧？”
“没事。”苏璃说，“它经常这样。”
“经常崩溃？”
“经常发疯。”
孤绝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林夜身边，低头看着这个蜷缩在椅子上熟睡的人。
“他在睡梦中很强？”
“很强。”苏璃说，“强到可以打败概念神。”
“那为什么”
“清醒时？”
孤绝子点了点头。
苏璃轻轻叹了口气，银发在晚风中飘起。
“因为清醒的时候，他什么都嫌麻烦。”
孤绝子看着林夜的睡脸。
“有趣。”
孤绝子转身离开。
“明天继续。”
训练进行到第七天。
练功场上的青石板被林夜的额头撞出了三道裂痕，侧厅的长桌换了两次新桌布，无眠的四只手臂全部锻炼出了新的肌肉线条，因为它每天要抱着林夜往返于寝殿和练功场之间。
影子瘦了。
暗金色铠甲原本合身的甲片现在松松垮垮，中二符文的光芒都暗淡了几分，它站在练功场边缘，看着林夜又一次闭着眼睛撞在墙上，顺着墙面滑下去，蜷缩成一团，三秒后入睡。
一模一样。
七天了。
每天都是同样的剧本，闭眼走路撞墙，闭眼吃饭喂鼻子，闭眼说话十秒内入睡，林夜的清醒时间总计：零分钟，有效训练时间：零分钟。
灰影的光幕上，七天的数据整齐排列，像是一座座墓碑。
“训练日志·第七天”
“科目一：闭眼走路，累计撞墙次数：21次，平均撞墙前进步数：2.8步，有效训练时间：0分钟。”
“科目二：闭眼吃饭，累计食物误入非口腔部位：17次，豆腐皮入鼻7次，茶树菇入耳5次，筷子戳眼3次，碗扣脸2次，有效训练时间：0分钟。”
“科目三：闭眼说话，累计开口次数：14次，平均入睡时间：8.7秒，最长清醒记录：一句半，有效训练时间：0分钟。”
“总结：七天总清醒时间0分钟，总有效训练时间0分钟，进步曲线：一条与地平线完全重合的直线。”
灰影在光幕下方加了一个红色的”ד。
“建议：终止当前方案。”
影子看着那条与地平线重合的直线，铠甲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那是它的手在握剑，握得骨节作响。
“本座”
它的声音极轻，轻得如同自言自语。
“本座做错了？”
无眠站在旁边，四只手臂摊开，它从未见过这样的影子，往日里中气十足大喊大叫信心满满的家伙，此刻站在练功场边缘，暗金色铠甲在夕阳下拉出一道孤单的背影。
“也许”无眠说，“他真的训练不了。”
“也许他只能睡觉。”
“也许你应该放弃。”
影子默然了。
夜之剑插在它身前的地上，剑身上的暗金色光芒随夕阳一同暗淡，风从练功场尽头吹来，卷起几片落叶，在林夜蜷缩的身体旁打了个旋。
“二十三天。”影子说。
“什么？”
“距离融合体抵达，还剩二十三天。”
它转过身，看向东北方向的天际线，远处的云层翻涌，隐约可见紫色的电光在云层中游走。
那是概念乱流的前兆，预示着某个庞然大物正在逼近。
“本座原本想用这二十九天创造奇迹。”影子说，“现在七天过去了，奇迹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它自嘲地笑了一下。
“本座自己就是个影子，连奇迹的影子都见不着。”
灰影飘过来，灰白色影身上的符文闪烁出柔和的光。
“根据统计学原理，当样本量足够大时，任何小概率事件都会发生，七天不意味着终结。”
“你的意思是，还有希望？”
“我的意思是，继续训练只会增加失败的数据点。”
影子低下头。
它的铠甲发出一声低哑的嗡鸣，如同濒死动物的呜咽。
就在此时，练功场入口处传来脚步声。
苏璃来了。
她穿着一身白色长裙，银发披散在肩上，冰蓝色的眸子在暮色中熠熠生辉。她的步伐优雅而从容，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的，精准得如同一次仪式性的巡行。
查寝。
苏璃每天晚上都会来查寝，确认林夜是否完好无损，七天来，她看着林夜撞了21次墙，喂了17次鼻子，睡了无数次，她从一开始的心疼变成了现在的习以为常。
“今天怎么样？”她问。
“与地平线重合。”灰影回答。
苏璃走到林夜身边，低头看着蜷缩在墙根下的人。
林夜闭着眼，嘴角翘着，在做着什么美梦，他的额头上有几道浅浅的红印，那是七天撞墙留下的勋章，他的鼻子上还沾着一点红油，是今天中午麻辣烫的残留。
苏璃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轻轻擦去林夜鼻尖的红油。
“你倒是睡得安稳。”她轻声说。
语气里有一丝责备，更多的是宠溺。
她站起身，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刹，脚碰到了门槛。
练功场和议政殿之间有一道门槛，不高，也就五厘米，苏璃每晚都跨过它，从未失手。
但今晚，她的裙摆绊了一下。
平衡在一瞬间被打破。
苏璃的身体向前倾斜，银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她的右手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但手中只有一样东西。
板砖二号。
那块漆黑的、刻有“板砖”二字的板砖，是她借来研究感染用的，七天来，她一直在分析板砖二号上面的感染纹路，试图找到对抗融合体的方法。
现在，板砖二号从她手中脱手飞出。
黑色砖身在空中旋转，划出一道抛物线，夕阳的光线从砖身表面掠过，反射出冷冽的光。
目标：林夜的脑袋。
【影子日记·第182篇】
日期：不知道，反正天黑了
天气：有风
第七天，本座已经绝望了。
七天来，林夜撞了21次墙，喂了17次鼻子，说了一句“好麻烦”后入睡14次，有效训练时间保持在了完美的零分钟，灰影的数据图表上，进步曲线与地平线完全重合。
本座问无眠：本座做错了？
无眠说：也许你应该放弃。
本座站在练功场边缘，看着夕阳，觉得二十三天太短了，奇迹连个影子都见不着，本座自己就是个影子。
苏璃来了。
她来查寝，走到林夜身边，弯腰擦去他鼻尖的红油，本座看着这一幕，心想这女人对本座的主人真好。
她转身准备离开，裙摆绊到了门槛。
板砖二号脱手飞出，直直砸向林夜的脑袋。
本座的心跳停了。
——夜之君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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