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童生这人可靠否？”
练武修行乃是村中头等大事，奈何村民文化程度有限，即便给出功法也不见得看的懂。
还是言传身教更为妥帖。
裴冬显然也考虑到这层，思索好长一段时间，才缓缓点头。
“他爹娘都在村中，根子在这儿，必定是可靠的。”
“那就把他叫来。”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裴冬这般说了，许渊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不多时，裴童生到了。
只是面貌却和许渊前几天见他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裴童生衣着依旧干净整洁，只是脱下了一身长袍，换成了村壮打扮。
布衣袖口轻挽，额上绑着汗巾。
原本瘦弱白净的面庞，短短几日，竟黑了整整一圈儿。
“你这是...”
许渊言语中透着诧异，先前注意力多放在了怪道人一事上，对裴童生的了解倒是不多。
裴童生挤出一抹憨厚笑容，微微低下身子，学着村壮的口气回道：
“回土地爷，俺觉得读书无用，不如卖把子力气为村子做些实事。”
他的乡音说的别扭，许渊一蛇二人听着也十分难受。
“额...有这份心是好的，但也不必如此邯郸学步。”
“况且...谁说读书无用了。”
“嗨呀！土地爷您也不用夸俺，况且俺本就是.....”
“等等...您说什么？”裴童生内心原本已经接受了‘自己是个村民’的想法。
可听到许渊后半句话，眼眶‘噌’一下红了。
他顾不得尊卑有序，跪在地上两手并用爬到许渊面前，“您说...读书有用？”
见他激动，许渊不轻不重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读书就是有用的。”
“可...可，读书有什么用？村里人不待见，外人也...”
“那是因为你只读死书！”许渊厉声打断了他。
“读死书？”裴童生复读一遍，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许渊摇曳着身子，从他身边游过。
“你每天不务劳作，不事生产，村里挖井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可村子里的水你少喝一口了？”
“我...”
“你说村民不待见你，可你又何尝不是瞧不起村民？”
“我没...”裴童生开口欲解。
许渊没给他这个机会，再次打断他，尾尖一指大虎。
“你想说你没有？好...过去搂住他。”
大虎光着膀子，接连在山中奔波两天，体表混杂着汗液与尘土凝结后的泥渣。
裴童生眉头紧皱，脸上闪过一抹嫌弃，但碍于许渊的话又硬着头皮朝大虎走去。
刚走两步没等靠近，就忍不住捂住嘴双肩剧烈耸动起来。
“呕——！”
许渊没有说话，只是眼中分明带着“看吧...你根本接受不了”的意味。
裴童生低着脑袋，干呕了好一会儿，这才缓过神。
一抬头，对上了许渊那双不带丝毫情感的琥珀竖瞳。
“你受不住村民身上的汗臭，凭什么指望他们能品尝你的书香？”
裴童生的眼中失去了神彩。
“是啊，我凭什么？”
他的内心正在动摇，可嘴上仍在强撑着辩解：“可书中说了...”
“子曰：行有余力，则以学文。”
许渊一语仿佛利剑，狠狠贯穿裴童生胸膛。
他的自尊，他的骄傲，他不伦不类的遮掩，他潜在内心仍引以为豪的读书人身份。
通通在许渊平凡一语中化作飞灰吹散。
裴童生彻底瘫软在地，如同一滩烂泥。
大虎悄悄凑到裴冬耳边，“爹，他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个字儿也听不懂？”
裴冬抿了抿嘴，“土地爷说的什么子啊曰啊的一看就是书上的话，定是和童生讨论文学呢。”
“哦..哦。”大虎似懂非懂、不明觉厉，“嗨呀！土地爷还是个文化蛇。”
裴冬一瞪，大虎缩脖讪笑。
许渊绕在裴童生身旁，感觉时机差不多了，再刺激只会起到反作用了。
扔下一本书，游回草席。
裴童生宛若行尸走肉般捡起，《玄元功》三字映入眼帘。
他的眼中微微泛起光彩，便听背后传来许渊声音：
“想证明自己，今夜就呆在祠堂。学会它，村民自会敬你如我。”
裴童生这种人他见多了，典型前世课文中的孔乙己、刚刚毕业的大学生，自命清高。
打一棒子，受些挫折。再给颗甜枣，或许能有长进。
裴冬父子二人见裴童生捧着书状若癫魔，不敢出声，猫着腰偷偷溜到许渊跟前。
“土地爷...是不是有些太过了？童生为人虽然傲了些，但也没做过什么坏事。”
“就怕您这一番话给他彻底吓傻了，耽误村子大事。”
许渊摇摇头，示意二人莫管，目光滞留在裴童生身上。
修炼一途最重心性，若裴童生仅最单纯的言语刺激就破了防。
那也是难堪大用。
在许渊的心中裴童生无疑是修炼《玄元功》的最佳对象。
只有他先修炼成功，才能带动村子村民后修。
许渊比这《玄元功》照本宣科，肯定是比不上有人言传身教来的方便。
裴冬父子二人在沉中退去，临走前许渊叫大虎带走了《莽山劲》。
《莽山劲》作为武道锻体法门，门槛底，大虎依葫芦画瓢也能修炼。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祠堂内灯火通明，仅有书页翻动声音。
许渊终于得闲，这才有空检验剩余收获。
没再取出，而是意识探入戒指空间。
近千斤粗粮整整齐齐码放在一旁，空间另一角，存放着先前漏看的道人遗物。
一堆内核泛着微光的石头、一枚令牌、几瓶丹药。
许渊意识微动，令牌飞起，龙飞凤舞雕撰三字：
“玄元宗。”
“这应该就是道人的跟脚传承了。”暂时无用，许渊丢在一旁。
丹药共三瓶，瓷白瓶身上以此贴着“血气丹”、“聚灵丹”、“十全增补丸”字样纸条。
许渊挨个品尝一枚，体会用处：
血气丹，服用可恢复体力、增涨气血。
聚灵丹，可助炼炁士寻找气感，增幅回气速度。
十全增补丸，则是药力强劲的疗伤丹药，普通人承受不住。
“这些倒是实用东西！”许渊妥善安置在一旁，目光瞥向最后一物。
也是他目前最不能理解，观感最为奇妙之物。
一堆包裹着石衣，内核却在不断闪烁光芒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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