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粉笔灰在光柱里轻轻浮动。
原本还带着些慵懒的课堂,随着乐云拿起评选结果单,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同学们纷纷坐直身子,眼神里满是焦灼的期待,连后排几个平时爱打闹的男生,都屏住呼吸盯着讲台。
乐云指尖在纸上顿了顿,抬眼扫过众人,声音清晰又带着几分笃定:“这次作品评选,最亮眼的当属王科宝同学的《那山那人那狗》!”
“我就知道!科宝,我上周跟你打赌的时候就说,你这篇肯定能拔头筹!”陈建像弹簧似的从座位上弹起来,一把勾住王科宝的脖子,力道大得让王科宝差点趴在桌上。
他脸上笑出了两个小酒窝,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星星,连声音都带着雀跃的颤音。
王科宝被勒得脖子发紧,连忙伸手拍陈建的胳膊,费力地喘着气:“老陈,你撒手……再勒下去我就要断气了,你这力气是跟举重队借的吧?”心里却暗自嘀咕:这家伙平时看着瘦,胳膊上的肌肉硬得跟铁块似的,下次可不能让他随便抱了。
陈建这才不好意思地松开手,挠了挠后脑勺,目光却不自觉飘向斜前方的郭坤,凑到王科宝耳边压低声音:“你看郭坤那脸,都快成青茄子了,估计这会儿正琢磨怎么输给你的呢。
王科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郭坤瘫在椅子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额头上的皱纹像被刀刻过似的,又深又密。
他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稿子,指节泛白,连肩膀都绷得紧紧的,那股不服气的劲儿,几乎要从眼神里溢出来,像是要把稿子捏碎。
“乐教授,《那山那人那狗》到底讲了啥呀?光听名字就觉得特别有嚼头!”“是啊教授,我们都想听听内容,传着看太麻烦了,还得等半天,不如让王科宝念给我们听听吧!”“这书名太特别了,肯定是个好故事,快让我们听听细节!”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前排几个女生更是探着身子,眼里满是好奇。
乐云抬手往下压了压,教室里的喧闹立刻平息。
他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大家既然这么好奇,那不如请王科宝同学上台朗读,这样所有人都能听清楚,也省得传阅耽误时间,大家觉得怎么样?”
“好啊!就这么办!”“王科宝,快上去吧,我们都等着呢!”同学们的掌声瞬间响起来,拍得桌子都微微震动,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王科宝身上,满是期待。
王科宝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神。
私下里自己看稿子的时候,还能慢慢琢磨文字里的味道,可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朗读,他一想到要被几十双眼睛盯着,手心就直冒冷汗,心跳得像擂鼓,“咚咚”地快要蹦出嗓子眼。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连脚尖都有些发颤。
“科宝,别怂啊!这可是露脸的好机会,上去念就行,我们都给你鼓掌!”陈建在一旁不停地推他的胳膊,眼神里满是鼓励,还偷偷朝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乐云看出了王科宝的犹豫,率先鼓起掌来。
紧接着,教室里的掌声像潮水般涌来,响亮又热烈,震得窗户玻璃都微微发颤。
郭坤坐在座位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堵住,又闷又胀,一股无名火直往上冲。同样是写“父与子”,自己熬了三个通宵,改了五遍稿子,怎么就比不上王科宝随手写的一篇?他越想越气,牙齿咬得咯咯响,连腮帮子都鼓了起来,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王科宝看着大家热情的样子,知道自己不能扫了众人的兴。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来,拿起桌上叠得整整齐齐的稿子,一步一步朝着讲台走去。
走上讲台后,他又低头调整了好几次呼吸,才慢慢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的同学,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开始朗读起来。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一种独特的感染力,像是在耳边讲故事似的。
随着情节推进,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连翻书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他的朗读声在空气中流动。
当读到父亲背着邮件在山路上跋涉,儿子默默跟在身后的段落时,台下不少同学都红了眼眶;读到父子俩在溪边谈心的情节,又有人偷偷抹了抹嘴角的笑意。
每当故事到了精彩处,掌声就会准时响起,一波接着一波,久久不停。
陈建更是激动,把手都拍红了,还时不时站起来朝着台上喊“好!写得太真实了!”,活像个专业的捧场客。
“这故事也太戳心了吧!我想起我爸送我来上学的样子了!”“王科宝也太会写了吧,细节抓得也太准了!”“这才是真正的‘父与子’啊,比那些喊口号的文章好多了!”同学们的赞叹声不断,有人甚至拿出笔记本,飞快地记着里面的句子。
可这些赞叹落在郭坤耳朵里,却像一根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
他紧紧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看着台上被掌声包围的王科宝,心里的嫉妒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明明自己的稿子才更有深度,为什么大家都看不到? 终于,王科宝读完了最后一段。
他朝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脸上带着腼腆的笑意,在雷鸣般的掌声中,一步步走下讲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乐云看着他,眼里满是欣慰:“科宝,你的《那山那人那狗》把父子间的默契和牵挂写活了,情感特别真挚。
我已经跟《燕京文艺》的编辑打了招呼,这两天就把稿子发过去,要是有发表的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真的吗?太谢谢您了,乐教授!”王科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里一阵狂喜。
只要能发表,就能拿到稿费,又能多一笔攒钱的来源。
可转念一想,这篇稿子只有五千字,按照杂志社的稿费标准,最多也就几十块,离买电视的目标还差得远,那股兴奋劲儿又慢慢沉了下去。
他最近满脑子都是攒钱买电视的事。
有了电视,不仅能在周末的时候看《霍元甲》《射雕英雄传》,打发无聊的课余时间,还能在去冯家的时候,在郎雪琴面前好好露回脸。
上一世,村里的王富贵买了台14寸的黑白电视,每天晚上他家小院都挤满了人,大家搬着小板凳,凑在屏幕前,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每当《铁血丹心》的前奏一响,所有人都会跟着哼起来,那种热闹又满足的场面,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心里一直羡慕得不行。
可一台黑白电视要四百八十多块,他和冯镜省吃俭用,平时连五分钱的冰棍都舍不得买,也才存了四百九十多块。
他心里盘算着,至少得攒够一千块才够安心。万一电视出了故障要修,或者以后想换台大一点的,都得留着备用。
看来接下来还得更努力,多写几篇稿子,或者找个兼职,才能快点攒够钱。
下课铃声一响,陈建就像脱缰的野马似的,一把抓住王科宝的手腕:“科宝,中天,咱们去长征食堂!正好一边吃一边聊迎新晚会的事,之前说好一起出节目,得赶紧定下来,别到时候来不及!” 王科宝和中天对视一眼,笑着点了点头,跟着陈建往食堂走。
之前他们就约好了,上一顿陈建请吃了饺子,这一顿就AA制,而且还说好下次要去校外的“全聚德”吃烤鸭,所以这次就简单点两个家常菜,别太铺张。
走到食堂门口,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饭菜香。红烧肉的甜香、炒青菜的清香、还有馒头刚出锅的麦香,混在一起,勾得人肚子直叫。
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每张桌子都围得满满当当,同学们的说笑声、碗筷碰撞声、窗口师傅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特别热闹。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陈建拿起桌上油腻的菜单,递到王科宝和中天面前:“你们看看想吃啥,咱们先点两个菜等着,免得一会儿人更多,上菜要等半天。
王科宝接过菜单,随意翻了翻,突然想起之前陈建说的迎新晚会奖励,抬头问道:“老陈,你之前说迎新晚会最受欢迎的节目有奖金,到底能给多少啊?够不够咱们买两斤肉的?” 陈建眼睛一亮,放下筷子凑过来说:“我听学生会的老张说,今年的奖金提高了,最受欢迎的节目能给六十块!这可是笔大钱,够咱们四个人吃三顿好的了!”
“六十块?”王科宝心里瞬间燃起一团火,眼睛都亮了。
虽说四个人平分下来,每个人只有十五块,但十五块钱够买三十个馒头,或者一个月的伙食费了。
买电视的钱就得这样一点点攒,积少成多,总有一天能凑够。
一想到这里,他连吃饭的胃口都变好了。
陈建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心动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感兴趣!咱们好好准备,说不定真能拿到这笔钱,到时候我请你吃烤鸭,管够!” 王科宝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心动归心动,可哪有那么容易啊。
迎新晚会上那么多节目,有唱歌的、跳舞的,还有说相声的,咱们就几个普通人,怎么跟人家比?别到时候白费力气,还落得笑话。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没看到吴小珍的身影,又问道:“对了,吴小珍怎么还没来?咱们不是约好一起吃饭的吗?她该不会是忘了吧?”
“不可能,小珍不是那种失信的人,肯定是路上有事耽搁了。”
陈建说着,又把菜单翻了一遍,“咱们先点两个菜吧,青椒肉丝和番茄炒蛋怎么样?都是家常菜,味道也不错,还便宜。
“好啊好啊,我早就饿了,早上就吃了一个馒头,现在肚子都快贴到脊梁骨了!”中天连忙点头,眼睛紧紧盯着菜单上的菜名,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王科宝看着他这副馋样,忍不住打趣道:“老中,你是不是上辈子没吃过饭啊?每次一提到吃饭,你比谁都积极,眼睛都快黏在菜单上了,生怕别人抢了你的菜。
中天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往椅背上一靠:“我这人没啥追求,就爱吃点好的。
你们聊节目,我负责吃就行,等上菜了叫我,我先眯一会儿,保存体力。
“真羡慕你啊,心这么大,啥都不用愁,每天就想着吃,活得也太自在了。
王科宝看着他无忧无虑的样子,心里满是羡慕。
不像自己,每天都在琢磨怎么攒钱,怎么赚钱,连睡觉都在想电视的事,压力大得不行。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课程作业说到校园八卦,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十几分钟。
就在陈建准备去窗口点菜的时候,吴小珍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额头上满是汗珠,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手里还攥着一个帆布包。
她一边喘着气,一边快步走到桌旁,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抱歉,路上遇到辅导员,被拉着聊了会儿助学金的事,耽误了这么久,让你们久等了。
陈建连忙站起来,把自己旁边的椅子拉开,笑着说:“没事没事,我们也刚到没多久,菜还没点呢,就等你来了。
你想吃点啥?看看菜单。
吴小珍接过菜单,还没翻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朝门口招了招手:“对了,我还带了个同学过来!他说懂乐理,还会玩乐器,知道咱们要准备迎新晚会的节目,想过来帮忙,我就把他一起带来了。
“带了同学?是谁啊?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就咱们四个吗?”陈建一脸惊讶,顺着吴小珍的手势看去,心里满是疑惑。
当看到那人的身影时,王科宝忍不住脱口而出:“明远?怎么是你?你不是中文系的吗?怎么会来凑咱们的热闹?”他心里满是诧异。自己跟司明远也就见过几次面,偶尔在图书馆碰到会打个招呼,从没听说过他会乐器,这也太突然了。
司明远笑着走到桌旁,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的琴盒。
他看着众人,语气轻松地说:“我跟小珍是高中同学,昨天碰到她,听说你们要准备节目,正好我会点乐器,还懂点乐理,想着能帮上忙,就过来了。
怎么,不欢迎?”
“乐器?”陈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语气里满是质疑,他紧紧盯着司明远手里的琴盒,“你说你会乐器,到底是什么?既然来了,不如现在露一手,让我们看看你的本事,别到时候帮不上忙,还添乱。
司明远瞥了陈建一眼,看出了他眼里的敌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跟你们说了你们也不懂,这乐器比较冷门,就算解释了,你们也未必知道,没必要白费口舌。
他早就看出来了,陈建对吴小珍有意思,之前在图书馆碰到的时候,陈建看他的眼神就带着敌意,现在看到他跟吴小珍一起来,肯定是吃醋了,故意找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敢露手就是不会吧!我看你就是想跟着凑热闹,装装样子罢了!”陈建本来就因为司明远的出现心里不舒服,听到这话,更是火冒三丈,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桌上的筷子都被震得动了动。
王科宝和中天坐在一旁,尴尬地对视一眼,谁都不敢说话。
中天悄悄拿起桌上的茶杯,假装喝水,眼睛却偷偷瞟着两人;王科宝则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心里暗自叹气。这到底是什么倒霉缘分,怎么走到哪儿都能碰到司明远,好好的一顿饭,又要闹得不愉快,真是让人头疼。
就在这时,吴小珍也好奇地看向司明远,眼里满是疑惑:“明远,你到底会什么乐器啊?大家都是来帮忙的,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跟我们说说,咱们也好商量节目怎么安排,这样也能提高效率,别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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