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权力交替
“雪儿。”他的语气放缓了些，“为父知你今日心气盛，但宗门规矩不可乱。”
“父亲忘了前些日子的赌约？”
崔雪隐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字纸，展开在他面前。
崔砚知扫了一眼。
那是他亲笔写下的赌约。
“若崔雪隐赢得宗门大比，宗门内务调度之权，归她掌管。”她念出上面的字，声音很平，“父亲亲笔，玄天宗印鉴，七位长老在场为证。”
崔砚知的脸色变了。
那张字据确实是他签下的。
他写这字据的时候，确信不疑。
崔雪隐区区三灵根的修为，绝对赢下张凡。
他写下这赌约，是想让女儿心服口服，从此不再为难他，不再插手宗门事务。
可现在，那张字据展在他面前。
七位长老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张纸上。
齐长老张了张嘴。
“宗主，这……”
“齐长老有话直说。”崔雪隐转头看他。
齐长老的喉结动了动，话又咽回去了。
崔砚知深吸一口气，强笑了一下。
“雪儿说的是。”他点头，“为父言出必行。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九宗会武毕竟事关宗门荣辱。”崔砚知的指节在膝上轻轻敲了敲，“凡儿是为父亲传弟子，资源调度方面，他理当……”
“父亲。”
崔雪隐又一次打断他。
“张凡的资源，按宗门规矩，由他的师尊全权分配。”她说，“父亲是他师尊，父亲想给他什么，从父亲自己的份额里拿便是。”
崔砚知的脸彻底沉下去了。
“雪儿，你这是要为难为父？”
“不敢。”崔雪隐摇了摇头，“我只是按规矩办事。”
她将字据收回袖中，转头看向七位长老。
“自今日起，宗门所有资源调度，由我和母亲共同签发。任何一笔支出，需附明细，由坠星司备案。”
她顿了顿。
“七位长老若有意见，现在可以提。”
七位长老互相看了看。
三长老率先低头。
“老朽……无意见。”
“我也没意见。”五长老紧跟着说。
“无意见。”
“无意见。”
七个老头一个接一个低下头，连看也不敢看崔砚知。
崔砚知的脸涨得通红。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便这样定了。”崔雪隐转身，“诸位长老若无他事，可以散了。”
七位长老如蒙大赦，纷纷拱手退去。
崔砚知站在原地，背对着崔雪隐。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
“雪儿。”他说，“今夜来书房一趟，为父有话与你谈。”
崔雪隐看了他一眼。
“好。”
崔砚知拂袖而去。
擂台被清扫的时候，柳烟烟正蹲在边沿处收拾灵石碎屑。
她手里拿着一只小巧的灵盒，将地上散落的灵石残片一片片收进去。
这些东西虽然碎了，但灵气还在，回炉重炼便是。
她正捡着，忽然在碎石堆里看见一块巴掌大的石片。
那石片灰扑扑的，表面布满裂纹，乍一看像普通的青石板。
可她伸手拿起来，指尖却传来一阵微弱的灵气波动。
柳烟烟一愣。
她翻过石片，看见背面有一圈极浅的纹路。
那纹路她见过。
鉴真阁的留影石上，都有这样一圈纹路。
柳烟烟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左右看了看，演武场上只剩几个清扫的弟子，没人留意她这边。她小心翼翼地将石片塞进灵盒，又往上面盖了一层灵石碎屑。
她抱着灵盒一路小跑，去找崔雪隐。
崔雪隐正在与陈照晚说话。
母女俩站在演武场角落的银杏树下，陈照晚替女儿理了理被汗水黏在额前的碎发。
“师姐！”柳烟烟跑过来，脸都跑红了。
“慢点。”崔雪隐伸手扶了她一下。
“我捡到一样东西。”柳烟烟压低声音，将灵盒打开一条缝。
崔雪隐低头看了一眼。
那块留影石躺在碎屑之中，表面灰白，像被烧过又被冻过。她伸出两根手指夹起石片，凑近眼前。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石片在掌心翻了个面。
“母亲。”她将石片递给陈照晚，“您看看。”
陈照晚接过石片。
她的手指在石片背面那圈纹路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还残着一丝灵力。”她说，“很微弱，但能认出。”
“是谁？”柳烟烟好奇地凑过来。
陈照晚没立刻答。
她将石片举高，迎着阳光看了看。
阳光从石片的裂纹里透过去，照出几道细如发丝的光。
那些光的颜色微微发黄，像被土埋了千年的旧玉，又像深山里晒透的老树根。
土属性。
化神巅峰。
熟悉。
整个玄天宗符合这三个条件的人，只有一个。
陈照晚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是你父亲。”她说。
柳烟烟“啊”了一声，捂住了嘴。
崔雪隐没说话，只是接过那块石片，重新放回灵盒里。
她合上盒盖，将盒子递给柳烟烟。
“小心收着。”她说，“先别声张。”
“嗯！”柳烟烟把盒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滚烫的炭。
陈照晚低头看了女儿一眼。
“你打算怎么办？”
崔雪隐想了想。
“今夜父亲让我去书房一趟。”她说，“我会去。”
“我陪你去。”
“母亲……”
“陪你去。”陈照晚再说了一遍，语气平静。
崔雪隐看着母亲。
她看见母亲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东西藏得很深，像井底的水，平日里看不见，今日却被一块石头砸了出来。
“好。”崔雪隐点头。
夜深的时候，崔砚知的书房还亮着灯。
他独自坐在书案后，手里端着一只白瓷杯。
杯子里的茶早就凉透了，他却一口接一口地抿。
他的目光落在书案上摆着的那张赌约字据上。
那张纸还是大比开始前的样子，墨迹乌黑，印鉴鲜红。
他记得自己当时写这字据的时候，心里在笑。
他笑女儿不知天高地厚。
笑她区区三灵根，还敢和张凡叫板。
笑她竟然以为，凭着小聪明就能在宗门里翻天。
可现在，这张纸像一只手，从他面前伸过来，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书房的门被推开。
崔砚知抬起头。
他原以为进来的是崔雪隐。
可门口站着的两道身影，一前一后。
陈照晚走在前面。
她今夜没穿宗主夫人的礼服，只着一件素色的常服，发间一根白玉簪，看着像极了二十年前的她。
崔砚知一愣。
“夫人？”
陈照晚没回话。她迈过门槛，走到书案前坐下。崔雪隐跟在她身后，安安静静地立在母亲身侧。
崔砚知放下茶盏。
“夫人深夜过来，是有事？”
陈照晚抬起眼。
“夫君。”她说，“今夜咱们该好好谈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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