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天灾
又过了几天，码头的天越发不对了。
之前是燥热，后来天气就闷了起来。
天上就像是一个大蒸笼，倒扣下来，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小磐娘看着这天，眼里满是担忧。
“前些日子看着还不像要下雨的样子，这样子看来是一定会下了。”
这天看着和七八月下大雨的时候一样，今年的雨季提前了。
去年大雪，有些庄稼没种起来，这才四月头，码头要是下了大雨，今年的灾祸怕是大了。
小磐娘扭头问林溪，“宋娘子，你家里准备好了吗？”
林溪点了点头，“都弄好了，沙袋，粮食，还有一些常用药都买了一些。”
说是这么说，但其实她不止买了一些，而是买了很多。
只是她分开买的，并没有引人注意。
小磐娘也准备了一些，所以并不慌乱。
这两天天闷了，其他人家也开始准备粮食了，粮价肉眼可见的涨了。
林溪问过小磐娘，有没有想过离开庆县，毕竟海上讨生活还是不容易。
小磐娘摇了摇头。
庆县东西两岸是乾州最大的码头，这里要是住不了人，其他地方也住不了。
“该来的跑不了，宋娘子，我们祖孙几代都在这里讨生活，离了这里，其他地方也活不下去。”
林溪明白她的意思，在一个地方生活了太久，想要离开那里，无异于是剥皮锉骨。
除非亡命之徒，不然谁会背井离乡。
又过了两天面馆生意也不大好，林溪便将面馆关了。
像是有预兆似的，书院也放假了。
晚上吃过饭，林溪坐在院子里。
天气闷得人喘不过气，一动不动都是闷黏、湿热，像是湿透的衣裳紧紧的裹在身上，每一个毛孔都被堵住了。
她和沈宴的房间塞满了粮食，正间里也全都是，还有一些药材。
看着这些东西，林溪安心了不少。
林溪睡得很晚，刚刚睡着，咚的一声闷雷，像是什么东西砸进了院子。
林溪立刻打开门查看。
一出门，便是豆子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往地上砸。
沈玉也起来，举着蜡烛往外走。
“嫂嫂，咱们把门堵上。”
林溪点了点头，抬脚往门口走去。
奉安也跑出来帮忙，将墙角的傻大全都挪到院子正门那去，垒了一米多高后，又用几根大棒子堵住。
耳房，还有林溪的房间门口也垒了半米高的。
院子里出水口，这么做只是提前预防。
等做完这一切，雨势变大了。
盆浇一样的大雨稀里哗啦的下，不一会儿院子里就有了一层浅水。
林溪没在自己房间里住着，而是去了正间。
这一时半会也睡不着了，林溪干脆点了两根蜡烛，开着正间的门看外面的雨。
沈玉和奉安坐在她的两边，捧着脸看外面。
雷很大，闪电也很亮，呼啸而过的风听着像是鞭子从耳边甩了过来。
“嫂嫂，你不用担心我哥，他都离家那么多天了，肯定不在船上了。”
尽管林溪没有表露出分毫，但沈玉一眼可以看出她的心中所想。
林溪看了她一眼，想摸摸她的头，又觉得她现在是大老板了，有些不合适，便没有动手。
“我没有那么担心，我只是希望今晚的雨后半夜就可以停。”
不要发生海啸，也不要发生洪水。
不然，沈宴在外面也会担心她们的。
奉安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外面的夜空。
忽然一声惊雷，毫无征兆的炸响。
惊得奉安啊了一声，直接跳起来往林溪怀里躲。
林溪顺势搂住他，她听到了奉安的声音，但这一次，她和沈玉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提醒奉安。
惊雷并没有因此结束，反而一声又一声，雨滴随着狂风都能漂进屋里来。
林溪坐在屋里都能感受到湿润的雨汽。
‘咚’的一声，正间的门咚的一声被刮的关上了。
沈玉见状，立刻起身将门彻底拴住。
这雷声，这雨声，即便关上门还是很恐怖。
今晚，谁都别想睡了。
奉安快天亮的时候才窝在林溪的怀里睡着，而沈玉和林溪则是一夜没阖眼。
雨太大了。
稀里哗啦的下了一整夜都没有停。
早上推门出来，院子里有了一层积水。
就这还是，下水道的道口全都被打开的情况下。
但幸好灶房门口都被弄了沙袋，所以灶房里一点水都没有。
林溪没做复杂的饭，而是弄了一些小菜，熬了一罐粥，又热了一些馒头。
这场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不仅粮食要省着点，石炭和干柴也得省着点。
还好她之前开面馆，所以当时多买了一些柴干菜和石炭。
弄好了饭菜之后，林溪和沈玉，还有醒了的奉安安安静静的在正间里吃饭。
谁也没有提，昨晚奉安出声的事。
大夫看了很多，无一不是在说奉安是惊吓过度失声，这种病情想要好，得靠他自己。
而且从上次他们干预的结果来看也不理想，所以林溪决定顺其自然。
雨太大了，什么也做不了，三人干脆在屋里下棋。
玩了一会，林溪又拿起之前没时间做的针线来做。
沈玉帮着绞线，奉安在一旁温书。
这一场雨比任何人想的都大，三天三夜都没有停下。
林溪不知道外头怎么样，院子里的积水排不出去，已经快涌到小腿的位置。
还好正间有三道台阶，低矮的灶房和耳房都堵了沙袋，所以并没有进水。
又是一个下午。
沈玉穿着蓑衣，爬上了房顶。
看着一望无际的黄水，沈玉惊得说不出话来。
狂风消散以后，只有漫无边际的洪水。
最高的房顶上，可以看到的码头那边。
但曾经的码头台阶已经消失了，只有一层又一层的大浪朝着这边打来。
“小玉。”
沈玉扭头，见林溪也穿着蓑衣从梯子上爬了上来。
“嫂嫂。”
沈玉的声音压得很低，眼里闪过一抹担忧。
林溪看到外面也是一惊。
“今天上午还没有这么高的水，这一下怎么涨的这么高了？”
这个天很多人披着蓑衣在外面捞鱼，外头的水位，肉眼可见是已经齐腰了。
可是天还暗，而且没有下小的趋势。
沈玉还没说话，就听见有人在叫她。
“宋玉，你怎么站那么高啊？你不怕摔啊。”
沈玉闻声往下看，是孙小磐。
他会游泳，所以沆水过来了，手里还拎着两条好几斤重的大鱼。
沈玉说，“我看看水。”
“别看了，看了也没用，这水没个十来天是下不去的。”
孙小磐怕宋玉没见过，担心她怕。
“拿个篓子下来，我把鱼给你放进去，你提上去。”
沈玉下去拿东西去了。
孙小磐举着手里的鱼又说，“婶婶，门堵高到头顶的位置，别让水轰进去了。”
林溪点头，表示知道了。
外头水这么高，一旦进院了，那她们真的只能住在房顶上了。
没一会儿沈玉就上来了，而且还掐着奉安腰。
没等林溪问，沈玉主动开口，“奉安也想上来看看。”
林溪没阻拦，在家里待着也是无聊，上来看看也行。
奉安看着漫无边际的黄水，让从前一排一排的房子都变成了星星点点，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沈玉把鱼带上房顶，朝着孙小磐说，“回家去吧，雨太大了，你要是因为这个风寒了，白白浪费药。”
“我就是来送个鱼，马上就回了。”
孙小磐说完，又叫她们小心一点，夜里别睡太死。
林溪扯了一下嘴角，这种极端天气下，谁能睡得着？
“起啸了，孙小磐快回去。”
沈玉打眼一看，就见远处扑过来一层一米多高的浪花。
从她这个位置看是一米多，可若是近了，绝不止一米。
这个浪，跟之前的潮浪不一样。
她话音刚落，浪打了下来，远处水花四溅不说，孙小磐在水里都浪了一下。
他被扑了一脸的水，站稳之后连忙用手抹了一下脸。
“草，真的是海啸。”
沈玉眼见另一个大浪打来，立刻将手里的篓子丢下去，“快上来。
他来不及回家了。
这个浪更大。
孙小磐刚被沈玉提上院墙，远处传来地动山摇一般的大动静。
院墙外的水都浪起了半米的水花，码头那更惨，离得近的房顶都被掀了。
“我嘞个去…”
孙小磐摩挲着脸上的水，眼睛都瞪圆了。
“我真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浪。”
这边的民房离码头有很长一段距离，可这里都被浪花打的水扑脸，可想而知码头那边的浪得有多大。
这下真糟了。
孙小磐怕爹娘担心，从房顶上回了家。
此时，家家户户的房顶都站了人，看着远处的惊天巨浪面露震惊。
这一波大浪整整扑了一个时辰，风平浪静之后，衙门的人在征民夫堵码头的水。
快晚上的时候，小张沆着水来，他没说太多，只递给她一张纸条。
林溪在屋里用油灯看了，小张叫她收拾细软。
这是要撤离了。
收到这张条子，沈玉和林溪各自忙碌起来。
沈玉收拾细软和方便带的药丸，林溪则是去灶房烙饼。
馒头太占空间，不好携带，换成薄薄的饼子就能多带很多。
她们这是要准备逃难了。
夜色彻底扑来的时候，一条小船来到了墙外。
沈玉带着奉安先下去，随后接着林溪。
小船上还坐着一人是章娘子。
沈玉背着一大包饼子，怀里藏着银票和药丸。
林溪怀里藏着沈宴给他的五金。
奉安最小，背的也少。
小张扶着船往外走，此时水位已经到了胸口。
夜色下，不止这一条船在撤退。
而是很多小船，纷纷在往外撤逃。
“嫂子，我就送你们到这了。跟着其他的船走，不要回头。”
闻言，林溪脸色微变，一把抓住了小张的胳膊，“你不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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