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尽那些虚伪的，肮脏的，腐朽的东西。
只留下，最纯粹的，足球。第一百章 小雪
从卡塔尔带回来的二十三个孩子，把涞源基地挤得满满当当。最小的七岁，最大的十四岁，皮肤黝黑，眼睛里全是像狼一样的光。陈烁把他们都扔给了李昂，只给了一个指示：筛。
“怎么筛？”李昂在视频里急得大喊，“陈队，这帮孩子，连普通话都说不利索，有的连鞋都没有！你让我怎么练？”
“用脚筛。”陈烁说，“能跟上赵宇他们半场训练量的，留下。跟不上的，给路费，送回去。楚擎不养闲人，也不养废人。”
小雪节气，青岛下了第一场冷雨。楚擎基地里，新铺的草皮吸饱了水，绿得发亮。陈烁把从卡塔尔带回来的那二十三个孩子，和原本青训营里拔尖的十几个小孩，凑了四十个人，直接拉到了天泰体育场。
没有欢迎仪式，没有体检，没有分发装备。陈烁让赵宇、王磊带着一线队的老家伙们，直接开练。
对抗赛。四十个小孩，对阵楚擎一线队残阵。
陈烁坐在看台上，膝盖上盖着毯子，手里掐着秒表。
比赛开始三十秒，那个叫阿里的小男孩，从卡塔尔来的，试图从王磊身边带球突破。王磊甚至没伸脚，只是用身体一侧，阿里就像撞上了一堵墙，连人带球飞了出去。
小孩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泥，继续追。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小孩们像一群扑火的飞蛾，一次次被撞倒，又一次次爬起来。但一线队的节奏太快了，传球太快，跑动太快，逼抢太快。小孩们连球都摸不到，只能在泥水里跟着跑，像一群没头苍蝇。
陈烁看着秒表。二十五分钟。
“换人。”陈烁站起来，对着场边吼，“一线队全换下来。小孩队，留下。”
一线队的老家伙们喘着粗气下场，看向场内的眼神带着怜悯。他们知道，这帮孩子，撑不过半小时。
陈烁走进球场，站在那群还在大口喘气的小孩中间。
“听着，”陈烁的声音不大，但压过了风声，“刚才那二十分钟，是给你们看的。看清楚，什么是职业足球。现在，给你们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内，谁能从这端跑到那端，碰一下球门线，就算你赢。”
小孩们愣住了。
“跑啊！”陈烁吼道。
四十个小孩，像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这不是足球训练，这是折磨。雨越下越大，草皮滑得像冰面。小孩们摔倒，爬起，再摔倒，再爬起。有的吐了，有的哭了，但没有人停下来。
陈烁掐着秒表，眼神像鹰。
三十分钟时，那个叫阿里的小孩，第一个冲过了球门线。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四十分钟结束时，只有七个人，完成了全程。
陈烁看着那七个瘫倒在泥水里的小孩，包括阿里在内。
“你们七个，”陈烁说，“留下。其他人，收拾东西，明天送火车站。”
没有安慰，没有鼓励，只有残酷的淘汰。
当天晚上，基地食堂。留下的七个小孩，狼吞虎咽地吃着馒头和白菜炖粉条。赵宇坐在他们对面，看着那个叫阿里的小孩，手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
“陈指，”赵宇低声说，“太狠了吧？那孩子才十二岁。”
“狠？”陈烁夹了一口菜，“你去问问王磊，他断腿的时候，疼不疼？你去问问老贾，他在亚冠决赛扑点球的时候，怕不怕？你去问问石头，他扭伤脚踝的时候，哭没哭？”
赵宇不说话了。
“足球，从来就不是请客吃饭。”陈烁看着那七个孩子，“他们今天能跑完，明天就能在场上跑死。这就是楚擎要的人。”
小雪之夜，基地里灯火通明。陈烁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七个孩子的资料。阿里，十二岁，前锋，速度快，敢拼。还有一个叫小胖的，十四岁，后卫，体重超标，但卡位意识极佳。
他拿起笔，在七个名字上，画了个圈。
“李昂，”陈烁拨通视频电话，“这七个孩子，单独组队。从明天开始，跟一线队一起练。赵宇、王磊、老白，轮流带他们。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陈队，这会不会太拔苗助长？”
“拔苗助长？”陈烁冷笑，“项教练当年怎么带我们的？涞源的雪地里，零下二十度，跑不动，就滚回去放羊。现在的条件，比那时候好一万倍。”
挂了电话，陈烁揉了揉膝盖。钢钉在阴雨天，疼得像有电钻在里面钻。他吃了两片止痛药，走到窗前。
楼下训练场，那七个孩子，在赵宇的带领下，还在加练射门。雨还在下，他们的身影在灯光下，像七个小小的剪影。
陈烁知道，楚擎的未来，就在这七个剪影里。
中超联赛重燃战火。楚擎基石队作为卫冕冠军，开局并不顺利。联赛前十轮，只赢了四场，平了三场，输了三场。排名跌到了第六。
媒体开始唱衰。说楚擎队“亚冠后遗症”，说陈烁“固步自封”，说那帮老将“廉颇老矣”。
陈烁没理会。他把一线队和那七个小孩混编，组成了一套怪异的阵容。联赛第十一轮，客场挑战山东鲁能。
这是一场硬仗。鲁能主场，济南奥体中心，号称“魔鬼主场”。
赛前发布会，鲁能的主教练，那个意大利人，看着陈烁，轻蔑地笑：“陈指导，听说你带了几个小孩来济南？是要给我们送分吗？”
陈烁看着他，没说话。
比赛开始，鲁能果然掌控了局面。他们的身体对抗，比楚擎队强出一个档次。赵宇被两个中后卫夹着，拿不住球。伊尔马兹被重点照顾，连转身都困难。
第35分钟，鲁能利用角球，头球破门。0:1。
陈烁坐在场边，看着场上。他看见了赵宇的焦急，看见了伊尔马兹的无奈，看见了那七个小孩在场边，紧张得发抖。
中场休息，更衣室里气氛压抑。
“陈指，”赵宇喘着粗气，“我们踢不过他们。身体跟不上。”
“身体跟不上，就用脑子。”陈烁说，“下半场，变阵。打三中卫。王磊，你拖后。阿里，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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