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玫学车最快，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去的次数最少，时间最紧，屠宰场和熟食厂都忙，驾校的课三天两头请假。
但每次摸上方向盘，她就像换了个人——
不慌不忙，手脚配合利落，倒车入库一把过，坡道起步从不熄火。
教练都纳闷，问她以前是不是开过车。
林玫笑了笑，没解释。
她没办法解释。
上一世她开了十几年车，从手动挡到自动挡，从面包车到小轿车，什么车都摸过。
再学起来，自然简单的很。
周雁和陈秀兰就没这么轻松了。
周雁第一次上车，把油门当刹车踩，教练一脚踩住副刹，脸都白了。
周雁倒是不慌，下车后围着教练车转了三圈。
把每个踏板的位置记在脑子里，第二次上车就没再犯同样的错。
她是退伍兵，心理素质过硬，认准了的事就一定要干成。
陈秀兰更逗，第一次倒库把车倒进了花坛里，教练气得直跺脚。
她倒好，从驾驶室爬出来，蹲在花坛边看了看轮胎印，说“我知道了，打方向晚了半拍”。
第二次就倒进去了。
三个人练车的日子，是那段忙碌时光里难得的轻松时刻。
林玫练完自己的那一份，就站在旁边看周雁和陈秀兰练，时不时提两句。
她不会说“你紧张了”这种没用的话。
她会说“离合抬慢点”“方向早半圈”。
周雁说她更像教练，她就开玩笑的应着说“我本来就是教练”。
赶在年前，三人都拿到了驾驶证。
实习本，浅绿色的封皮，上面盖着公安局的章，有效期一年，一年后没有重大事故才能换正式驾驶证。
林玫把驾驶证收进熟食厂办公室的抽屉里，和周雁、陈秀兰的放在一起。
三本并排，看着就踏实。
熟食厂这边，林玫早就配了一辆自行车和一辆三轮车。
三轮车用来送货，自行车给陈秀兰日常跑腿用。
电话也去邮电局排了号，装电话的工作人员说得等年后才能装上，让林玫等通知。
但二手三蹦子却迟迟没有买到。
这玩意现在还是个矜贵东西，原本买的人就少，放在二手市场上的更难见了。
周雁每天蹬着三轮车往县城送货，单程半小时。
七十斤卤味，加上包装箱和调料，加起来百来斤，每次都蹬得满头汗。
林玫问她累不累，她说“不累，比在部队负重越野轻松多了”。
闻言林玫也只是笑笑，没再问，但心里却想，实在不行，就买一辆新的吧。
哪怕要掏空她现在所有存款。
好在柳暗花明。
这天，周雁送完货，路过县城旧货市场，看见门口停着一辆二手三蹦子。
蓝漆车身，驾驶室带棚，后斗能装货，看着七八成新。
她停下来问了一句，摊主说三千五，手续齐全，过户就能开。
周雁知道林玫正在准备买新车，新车的价格在七千左右。
五折啊！而且看起来很新。
周雁想赶紧通知林玫。
她想了想，调头骑三轮车去了工商局。
顾怀安正在办公室看文件，听见敲门声，抬头看见周雁，愣了一下。
“周雁？林玫出事了？”
“没有。”
周雁站在门口，把情况说了一遍，“二手市场有辆三蹦子，三千五，车况不错。”
“我联系不上厂长，想请您帮她打个电话问问。”
顾怀安听完，没犹豫，拿起电话拨了屠宰场的号码。
林玫接得很快。
顾怀安把情况说了，她沉默了两秒：“三千五，价格还行。”
“周雁在吗？让她跟摊主说先留下，我明天去看。”
“你确定要的话，”顾怀安顿了顿，“钱的事，我先帮你垫上。你来了再说。”
林玫握着话筒，想说不用，但想了想，还是说：“行。明天我把钱还你。”
“不急。”
顾怀安挂了电话，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装好钱，递给周雁，“你先去交定金，把车留住。”
周雁接过信封，道了谢，骑上三轮车又往旧货市场赶。
交了五百块定金，摊主答应周雁，把车给她留到明天。
没等第二天，林玫当天下午就抽空坐班车到了县城。
她先去了旧货市场，看了一圈车况，试了试发动机，又翻了翻手续，没问题。
她把剩下的三千块付了，自己骑上三蹦子，先去了工商局。
这玩意儿确实拉风，往工商局门口一停就有不少人看来。
林玫还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也有些惊讶，却很快跑出来：“林厂长！”
“小彭，好久不见。”林玫笑道。
小彭点头，又惊讶的打量着林玫骑着的三蹦子：“您这是……”
“我来还顾主任的钱。”林玫直接掏出一个信封。
顾怀安也是心大，借条都没写，直接就掏了五百块。
小彭犹豫了一下没接：“可是顾主任这会儿去县政府开会了……”
“那你先帮他拿着？麻烦你，改天我请你俩吃饭。”
林玫看看天色，“今天还有事，我得先回镇上了。”
“那行，顾主任大概五点半能回来，到时候你给他打个电话啊。”小彭又叮嘱道。
林玫应了一声，也不白费油，跑去拉了二十只猪仔挤在后斗里，突突突回了镇上。
三蹦子比三轮车快多了。
风被车棚挡去大半，但冬天跑的快了还是冷飕飕的。
可林玫心里热乎。
她盘算着，这车不光熟食厂能用，屠宰场那边也能用。
每天往菜市场拉肉，许由路他们两个看铺子的，蹬三轮车累得够呛，每天还得跑两三趟。
现在有了三蹦子，一趟就能拉完。
但怎么用，得想清楚。
三蹦子是她自己花钱买的，两个厂子共用，账要算明白，不能糊里糊涂。
回到厂里，林玫把苏敏和陈秀兰叫到一起。
“这车，熟食厂送货用，屠宰场拉肉也用。”
林玫翻开账本，“不能白用。我算了算，市场价租一辆三蹦子，一个月至少三十块。”
“咱们自己人，便宜点，每个月屠宰场出十块钱租金，熟食厂出十块，算是都租我的车。”
苏敏和陈秀兰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还有油钱，看看一个月跑多少，再另外算。”
林玫合上账本，“你们两个都把账记清楚。”
两个厂子的会计都认真点头。
三蹦子买回来的第二天，周雁就开着它去县城送货了。
后斗装得满满的，先往菜市场给许由路送肉。
许由路看见三蹦子，眼睛都亮了。
他围着车转了两圈，说“厂长买这车真带劲”。
路过镇一中和镇一小，也都顺路送了货。
剩下的，就直接拉到县城。
不过按林玫的要求，生肉和熟食都做了很严格的区分，周雁开车的时候也会很小心。
眼看要过年，林玫越加忙碌。
真空机转起来了，供销社的货铺开了，熟食厂现在每天五口锅一起炖着肉，浓烈的香味就没散过。
屠宰场也是忙的不行，工人们恨不得走路都用跑的。
猪圈里，林玫刚来时进的那一批小猪都成了膘肥体壮的成猪，这会儿也都被卖的精光。
老王又喜悦又发愁，年前收成猪本钱太高了！
和林玫商量之后，他们决定把稍微小一点的成猪也杀了。
“过完年，不管是买猪还是买卤肉的人都会少很多。”
林玫不心疼那些差一点到出栏状态的猪，“小猪还会长大，到时候压了货也麻烦了。”
而且，林玫也想给工人们放个年假，都好好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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