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睡孩子后，蔺则延拉着程芷去了阳台。
“这么大的事，之前怎么不早告诉我？”
他指的，是禾禾的身世。
程芷手握着冰凉的栏杆，整个人清醒了不少，“早知晚知，不都一样吗？”
“怎么会一样？我若早些知道，你就不用一个人在芬兰，为了抚养孩子吃那么多苦！”
蔺则延叹了口气，语气难掩心疼，“有很多事原本都应该由我这个当爸爸的来做。”
程芷听着那些话，沉默地抿了抿唇，到底是没应声，视线望着远方黑漆漆的夜空。
“我想过了，这次休假我会延长几天。到时候带你跟禾禾一起去松香山见见长辈，然后我们就去结婚登记。”
蔺则延顿了顿，又说：“至于北城那边的项目，这个月是关键期，等这个月过了我会把工作交接出去，回黎城好好陪陪你们母女。”
禾禾父亲这个角色已经缺失太久，如果不是项目进度紧张，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工作全推出去。
程芷没想到他会突然提结婚登记的事，“......结婚的事，之后再说吧。”
“为什么？”蔺则延看出她眼中的犹豫，“孩子是我的，你的心也是向着我们的。我们早点完婚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不好吗？”
“......”程芷敛起眸，没说话。
“岁岁，”蔺则延伸手握着她的双肩，将她转过来，低头看着她，“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气我妈今天安排人抢走禾禾的事？”
见程芷抿着唇似默认，蔺则延又说：“我妈的做法的确太过火，我代替她先跟你道歉。我向你保证，绝不会再有下一次。”
“如果你是介意我母亲，大可不用担心。结婚之后你想住雍阙台也好，另外买新房也好，我都听你的。老宅这边不用过来，我们只需要过好我们一家三口的日子就行。”
“至于长辈这边，任何事我来对接，你不用跟他们联系，也不需要听他们给的任何安排。”
他的承诺已经足够有诚意，换作从前程芷恐怕已经答应了。
可经历过今天这些事，程芷内心有些摇摆。
她无法接受女儿成长在这种家庭，有一个那么厌恶她妈妈的奶奶。
她抬起头，对上的是蔺则延真诚的、殷切的眼，“......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
“没关系，我明白，你需要时间。”
蔺则延不敢逼她，他的岁岁有时就像一只小乌龟，逼得太紧她会受惊吓，会不自觉把头跟身体藏进龟壳里。
他好不容易才跟她走到今天这一步，决不能让一切又回到之前。
他已经无法接受再一次失去她的痛苦了。
“结婚的事你先好好想想，过两天我先带你跟孩子去松香山见见长辈。”
“到时候再说吧。”
*
俞娇娇再一次在眼前踱步，苏晚秋终于忍不住了。
“你都晃悠了快一晚上了，不累吗？”
话音落下，俞娇娇顿住脚回头看她一眼，见她拿着面部按摩仪正慢悠悠推脸，整个人更崩溃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按摩？”
“我那朋友都说了，抓他去问话的都是二哥的亲信，二哥已经知道鉴定报告作假跟我们有关了，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苏晚秋睨她一眼，语气淡淡：“他何止知道鉴定报告作假，他连那孩子是他亲生的事都知道了。这会儿估计正在蔺家老宅认亲呢。”
“你说什么？！”俞娇娇嗓音陡然拔高，双目瞪圆望着她，“这么快就认亲，所以二哥是先知道孩子的事才让人查假报告的？”
“还不算笨。”苏晚秋认可地点点头。
俞娇娇更破防了，“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你早点告诉我，我也好跟我那朋友交代一声，也不至于被二哥的人盘问出来啊！”
“我也就比你先知道一会儿，我哪知道会闹这么大？”
苏晚秋推脸的动作微顿，眼尾斜斜睨她一眼：“再说了，你当阿延手底下那些人是吃素的吗？就算你朋友咬死不承认，他们就查不出来了？”
俞娇娇欲哭无泪，“那现在怎么办？二哥的人已经查到我身上了，他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啊。”
她甚至有点后悔，早知道就不蹚这趟浑水了。
为了出口恶气，这下把自己都搭进去了。
苏晚秋看她慌得连手都在抖，这才慢悠悠放下按摩仪，温声说：
“别担心，这件事是我让你做的，到时候你都推到我身上就行了。阿延要找麻烦，就让他找我的麻烦。”
俞娇娇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这怎么行？我怎么能出卖你？”
“这不叫出卖，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总要有一个人牺牲。”
苏晚秋微垂着眼，“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一直都拿你当我亲妹妹来看待，你是我交过最贴心最值得信任的朋友。”
“身为姐姐，我本来就该护着你。怎么能为了自保而牺牲你呢？”
俞娇娇听得感动极了，长这么大还没有谁对她这么好过。
“晚秋姐，你怎么这么好......”
“傻丫头，你是我妹妹，我不对你好对谁好？”苏晚秋抬手拍了拍她的肩，“我就是有些遗憾，最近我跟庄阿姨关系回暖，眼看着能回到从前那般，如今却因为这个事......”
说到这，她适时红了眼眶，“看来，我跟阿延当真是有缘无分了。”
“真的吗？你跟庄阿姨最近有走动？”
“当然，前几日我每天都在陪她喝茶散心。”
苏晚秋笑了笑，“算了，不说这个了。等阿延的人找到你，你就把罪名都推我身上，让他有什么事冲我来就行，别害怕。”
“晚秋姐......”俞娇娇感动到落泪。
苏晚秋叹了口气，“我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年纪小性格冲动，以前闯了祸我还能替你兜着。往后我不在了，你自己一定要小心谨慎一些，别再被岁岁欺负了，她没那么好对付的。”
俞娇娇再也忍不住了，大哭着扑进她怀里，“晚秋姐，你到这个时候都还念着我。从来没有人这么一心向着我过。”
“好了，别哭了。总之你记得我的话，等阿延的人问起，你就把所有事推我身上。”
“不！我不推！”俞娇娇在她怀里直摇头，“这件事本来就是由我经手的，哪是那么容易能推掉？我会跟二哥说，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跟你没有关系！”
“那怎么行？”苏晚秋故作推辞，“你别这么傻。”
“我想得很清楚了，我爷爷和我爸爸都被程芷害得进了监狱，我早就已经没有什么留念了。”
“你是这世上唯一还对我好的人，我不能看着你出事！这次就让我一个人来承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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