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诞季，一共会持续12天，可以说是整个年末狂欢的高潮……不过，恐怕今年连神诞季都会受到不少影响。
“话虽如此，教会方面其实还是在颇为认真地筹备着神诞季庆典的相关事宜。”
普叙克扫了一眼周边的教堂：
“教会也知道如今人心惶惶。除了威信，教会慈悲济世的形象和声誉同样至关重要。所以教会想要借着神诞季庆典的机会，安抚民众，稳定人心……”
伊洛思轻笑一声：“可惜他们没这个机会了。”
“教会的安抚手段其实很有限。”普叙克开口，语气依旧平和，“往年有效的办法今年未必管用。甘瑟的布道已经说穿了他们的把戏……人们看到面包的时候会想到面包，看到赦免的时候，自然就会想到钱。”
“已经把人盘剥得一无所有了，又装出一副乐善好施的样子，这么多年，我还是很讨厌这些人类，虚伪至极，丑陋不堪。”
伊洛思眯着眼睛瞥了一眼普叙克。
后者点点头：“你说得对。往年的神诞季布施，本质上是教会在收买人心。只不过今年人心，显然已经不那么好收买了。”
伊洛思轻哼一声：“说起来，你很熟悉这些事情吧，普叙克，你现在已经拥有了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权力、地位、荣耀……感想如何？要不要做个演讲。”
普叙克笑了笑。
“毕竟我曾在中庭度过年少的时光，若说完全不怀念是不可能的……不过，我从来没有真正的融入过这一切，以前没有，现在也一样。”
“还是有区别的吧？你那时不是极力想要融入……却不被接纳吗。”
连任未语也听出伊洛思语气有些夹枪带棒了，普叙克自然清楚对方的情绪。
当然，显然对方大概还没发现他的任未语的心思，只是单纯对他可以一直待在任未语身边这件事情不满而已……不然他的不满可就不只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了。
普叙克很了解伊洛思。
他们毕竟也是许多年的朋友了……平心而论，普叙克并不想破坏这份友谊。
“哎？前面有烤栗子。”
任未语很生硬地岔开话题：“哈哈哈，我们去买一点吧。”
街角有个卖烤栗子的小摊，炉火微弱，摊主缩在厚厚的旧毯子里，面前的木盘上堆着半盘烤好的栗子。
他看了三人一眼，本来想要吆喝，最终还是把头缩了回去。
普叙克自然地结了账。之后才反应过来，此举怕是有些不妙。
果不其然，伊洛思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你有钱吗？”任未语看了一眼身上显然没带任何钱袋的伊洛思，疑惑地歪了歪头。
“……没有。”
普叙克不由得叹了口气。
出于心理医生的职业道德，他还是决定安抚一下这条总是容易应激的蛇。
“阁下，我们去那边坐坐吧。”
普叙克指了指不远处的酒馆外面摆着的桌子。
三人一同坐在桌子上，气氛依然还是有些尴尬。
伊洛思支着下巴，正要开口，一袋栗子便被塞到了他怀里：“伊洛思，帮忙剥一下吧。”
任未语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伊洛思面无表情地挑了挑眉，没有拒绝，指尖灵巧地捻起栗子，认认真真地剥起壳来。
普叙克稍稍挪近，压低了嗓音，只有两人能够听见：“西比尔留下的魔药，还余下多少？”
“不多了。”
“你真应该和西比尔好好学习一下……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不过，我们现在可没有其他值得信任的魔药大师。”
“我学的时候可没有敷衍，明明是——”
“是的，是的，伊洛思，只是很显然你的学习能力并没有随着年纪的增长而增长而已。找个机会把她的笔记带给我吧，我会想办法研究一番的……”
伊洛思点点头。
“给。”
他把剥好的栗子递到任未语嘴边：“尝尝吧。”
任未语张嘴接过。
栗子的味道倒是比想象中的好。绵密粉糯，质地类似土豆泥，但带着坚果香气，还有淡淡的烟熏味。
“这是进口的伊瑞西亚甜栗，和中庭本土常见的山毛榉坚果口感还是很不一样的，会更甜更糯一些。”
任未语了然的点点头，难怪刚才普叙克结账的时候付了好几枚大额银币，这种栗子原来还是进口的奢侈食品。
“其实在中庭更流行烤熟之后蘸盐吃。”普叙克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取出盐瓶，“您可以试试。”
把栗子剥壳，蘸一点点粗海盐，用咸香来衬托栗子肉本身的甜香。
任未语尝试了一下，果然别有一番风味：“确实不错！”
“难吃死了。”伊洛思当即嫌弃地皱起眉。
普叙克脸上的笑容不变，又取出了一小瓶葡萄蜜（葡萄酿酒的一种副产物，类似糖浆的甜味剂）。
“试试这个吧。”
这下伊洛思总算是满意了。
“教会打算在神诞季第一天做一场大弥撒，全城十三座主教堂同时举行，所有枢机大主教轮流主礼……阵仗拉得相当大呢。”
任未语心念一动。说起来，倒是可以安排纯信会的人去凑凑热闹……
“你还知道更详细的安排吗？”他追问道。
“当然了。教会的每一份公告、每一张布施清单、每一笔预算，都要经过文书室抄录分发……我在教会里也是安插了人手的。”
”他们想在哪个教堂放多少面包，准备了多少升葡萄酒，给多少轻罪囚犯办了赦免令……恐怕阿格尼丝都未必有我清楚。”
“那你知道他们的预算总额吗？”
普叙克若有所思。
伊洛思看了他一眼，报了一个数字。
普叙克略微惊讶地摇了摇头：“比我预想的多了不少。”
“因为今年的布施物资不止发给贫民。”伊洛思说，“教会还打算给每个教区的基层修士发一笔‘节庆津贴’，名义上是慰问，实际上是让他们在布道中多说好话……毕竟现在各个公国都不算太平。”
“那些基层修士平时拿不到什么钱，突然多了一笔津贴，嘴自然就软了。”
“这招倒是有效。”
“顶多是短期有效而已。”
“教会毕竟现在还掌握着一个关键优势。他们控制着神明的解释权。不管甘瑟说了什么，神诞季一到，所有人还是要进教堂。这是个无法绕过的事实。”
只要仪式还在，教会就有机会在仪式中重新定义叙事。民众的思想总是容易被煽动，只要引导得当，一切皆有可能。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结果。光明神信仰渗透着中庭人生活的方方面面，从生到死，都离不开教会。
还需要别的条件，才能彻底动摇教会的权威。
“妮可拉给我传信，纯信会的成员打算在神诞季的时候行动。到时候正好也是学院这边进行首席学者竞选的时候，我准备配合他们的行动，制造混乱。”
“阁下，我还是不建议您以身犯险。”普叙克摇了摇头。
伊洛思撑着下巴：“需不需要提前把学院的那些老家伙处理掉？”
“不用，你们两个都不需要露面。尤其是你，普叙克，到时候我和教会的矛盾就会公开化，你要和我划清界限，继续留在教会里潜伏。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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