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孙绍祖瘫在地上,浑身疼得筛糠似的抖。
当他听石猛说出“大不敬之罪”时,他其实酒意已经醒了,也知道自己已经一脚踏进鬼门关。
“殿下......殿下......饶命啊......”
“末将......末将......酒后糊涂......”
但孙绍祖仍用那只仅剩的好手拼命扒住青石板上的缝隙,拖着那条断腿朝石猛的方向爬了半尺,口中拼命求饶。
石猛挥了挥手,让贾政带着三位姑娘和其他人先走。
人都走后,现场只剩下杨浦和四名王府侍卫副队长。
石猛这才走到孙绍祖跟前,蹲下身子,淡淡道:
“你现在知道喊殿下饶命了?”
“可是......本殿下却饶不得你啊!”
“祸从口出,你说你喝点马尿,就不知道自己是老几了。”
“你说本殿下是忠武郡王,那你就是皇上?”
“呵,本王看你这不仅是大不敬,你小子你还想造反!”
“你觉得这个罪名,本王怎么替你圆?谁有本事替你圆?”
“算了算了,本王也不跟你废话了。”
石猛站起身,手指习惯性地摸了摸腰间的螭龙剑。
他握了握剑柄,想了想,又松开了手,说道:
“你也不值得本王亲自动手,更不配死在这柄剑下。”
“萧方,送他一程。”
萧方应了一声,手起刀落。
巷子里安静了下来。
............
孙绍祖的事只不过是个小插曲。
耽误了一些时间,但并没有耽误太多时间。
很快的。
石猛等人也回到了宁荣街。
此时,贾家老宅跨院门口已经热闹起来了。
迎春、探春、惜春和她们的贴身大丫鬟司棋、侍书、入画从老宅里收拾好了行囊。
说是行囊,其实也不过是每人一个小小的包袱,里头装着几件换洗衣裳和几样日常用惯了的小物件。
尤二姐和尤三姐也都收拾好了,姐妹俩只各背了一个小小的粗布包袱,站在尤夫人身后,脸上的表情既有几分忐忑,又有几分掩不住的期待。
那贾府三春自不必多说,尤氏两姐妹也都是上等姿色。
石猛朝她们点了点头,又和送出门来的贾政、贾琏、贾蓉、贾蔷等一众贾家人嘱咐了几句。
无非是往后好生过日子、约束家人之类的一些话。
而后,便带着一众姑娘们回王府去了。
可巧。
这边刚回到王府。
宫里便来人传唤。
一名身穿内侍服色的小黄门骑着一匹快马从朱雀大街方向疾驰而来。
到了忠武郡王府大门前猛地勒住马,人未下马,声音先到:
“忠武郡王殿下!”
“殿下留步!”
“太上皇和陛下请殿下速去养心殿面圣,有重要军情!”
“十万火急!”
“十万火急!!!”
石猛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哪里肯耽搁半分?
这前脚才刚进了王府,后脚便是当即反身奔了出来!
“走!”
石猛急喝一声,跨上炭龙驹,带着小黄门径往皇城养心殿去也。
只留下王府众人,望着王爷渐渐消失在街角的背影,面面相觑。
............
此时。
养心殿内。
太上皇和雍庆帝都在。
内阁和军机阁的几位大佬重臣也都在。
御案上摊着一张巨幅舆图,从北方的草原大漠一直铺到南方的丛林海岸。
舆图上南、北、西三个方向都画满了箭头和标注。
整座殿中气氛沉甸甸的,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看样子,今天这事小不了!
太上皇看了看殿外,石猛还没有到。
便指着桌上摊开的舆图说道:
“不等了,咱们先议着。”
“巴阿邻国内乱,老汗王遣使求援,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今晨刚到。”
“我大乾是巴阿邻的宗主国,巴阿邻是大乾西北疆的藩篱,这个是无论如何都要出兵相助的。”
雍庆帝接过话头,语气沉稳而郑重道:
“父皇说的正是。”
“巴阿邻的王储巴图蒙克与我朝的忠武郡王是结义兄弟。”
“金沙滩一战,他的两万五千巴阿邻轻骑兵有救驾之功、扭转战局之功。”
“后来的西宁郡王卖国案、江南甄家国贼案、庆国公平卢侯间谍案,这小子都有参与,每一桩都立了实打实的功劳。”
“前阵子胶东平倭之战,他更是身为先锋,立下汗马功劳。”
“可以说,只要是忠武郡王战斗过的地方,必定有巴图蒙克的身影。”
“不看谁的面子,就只看巴图蒙克这小子的面,他的国家内乱求援,咱们也断无袖手旁观之理。”
雍庆帝话音落,养心殿内一众大佬皆深以为然。
军机阁首辅适时上前一步,进言道:
“忠武郡王殿下与巴图蒙克大人乃是歃血为盟的结义兄弟,屡次过命的交情。”
“他若是听说了这个消息,必定不会坐视不管。”
“且石王爷最擅长骑兵作战,来去如风,正适合率领一支骑兵,协助巴图大人远赴草原上戡乱。”
“石王爷和巴图大人配合默契,早在金沙滩便已验证过,相信不出三个月,巴阿邻之乱可靖平矣!”
太上皇、雍庆帝和两阁重臣尽皆点头。
大家心照不宣地都是这个意思。
毕竟眼下来看,也没有比石猛更适合这趟差事的人了。
这时忠靖侯史鼎又指着舆图上的辽东方向,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忧虑道:
“可是辽东的金国虎视眈眈,随时都有可能与我国全面开战。”
“石王爷若是一走,谁来盯住他们?”
“关曹等将虽然骁勇,然尚不足以令金国忌惮......”
“臣不担心别的,就担心石王爷前脚刚走,金国后脚就趁虚南下。”
“到那时,西、南、北三线同时开战,咱们就是有天大的家底也经不起这般消耗。”
众人都知道史鼎说的是核心问题。
别处的军事冲突不过是肘腋之患,但关外的金国却是实实在在的心腹大患。
辽东若是不稳,整个大乾的北疆就永远不得安宁。
这时候,太上皇赵烈站了起来。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大佬,又用手点住辽东那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和关隘,语气坚定道:
“无妨!”
“朕亲自盯着他们!”
“待石王一走,朕立刻北上巡边!”
“朕在辽东坐镇,倒要看看金国那帮人有没有胆子当着朕的面玩什么花样。”
太上皇实在是年纪大了,两鬓早已斑白,额头的皱纹一道深过一道。
年轻时亲征漠北落下的旧伤每逢阴雨天便要隐隐作痛,在金沙滩上被拓跋寒射中的肩窝疤痕也还在那里。
他话音刚落,雍庆帝便腾地站了起来,急声道:
“父皇不可!”
“父皇年事已高,巡边少说也要数月,父皇的身体如何吃得消?”
“巡边之事......让关千剑去办就是了,何必父皇亲自走这一趟!”
殿中一众重臣也纷纷上前力劝。
但太上皇抬起手,制止了众人的劝阻。
他转过身来看着满脸焦急的雍庆帝,又扫了一圈跪了满地的重臣,缓缓道:
“朕是大乾帝国的君父太上皇。”
“为了这个国家,为了天下子民的安危,朕没有什么不可以做的。”
“此事无需再议,朕心意已决!”
“下一项!”
养心殿中寂静了片刻。
军机阁首辅又说道:
“太上皇陛下北上巡边,忠武郡王殿下西行助巴阿邻戡乱。”
“那么南方的安南、暹罗之乱,就只能请南安郡王老千岁挂帅出征了。”
雍庆帝叹了口气,说道:
“如今真是多事之秋。”
“一日之内收到两封紧急军报,草原那头巴阿邻遣使求援,南疆这头安南暹罗同时生乱,更兼还有北边的金国需要时刻盯着。”
“三面用兵,实在是太难了......”
“南安老千岁为国镇守南疆一辈子,如今致仕还京养老,这才刚刚回来过上几天含饴弄孙、颐养天年都安稳日子?”
“现在又要他老人家挂帅出征,朕心实在不忍......”
“他前日进宫请安的时候,朕还跟他说,往后的仗交给年轻人去打,老千岁就在京中安享晚年。”
“这话才说了不到三天,朕就要食言了。”
太上皇也沉默了一瞬。
他和南安郡王是一辈人,当年贾代善、贾代化那一批元平武勋,如今还活着的、还能挂帅的,也就只剩下南安郡王一个了。
老爷子也叹了口气,说道:
“那也是没法子的事。”
“阖朝上下能挂帅印的就这么几个人。”
“况且......”
“没有人比南安郡王更熟悉南疆的山川地形、气候水土、各土族之间的恩怨纠葛。”
“论在南方山林里排兵布阵的经验,整个军机阁加起来都不如他。”
“唉!”
“再辛苦他父子一次吧。”
“这次平定安南、暹罗之乱后,朕许他,南安王爵不降等,再袭一世。”
“将来他儿子霍楠依旧承袭郡王爵位。”
太上皇这话一出,众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既然挂帅人选已经敲定,接下来就是铨选兵将的事了。
军机阁首辅上前一步,说道:
“南安郡王老千岁挂帅南征,兵从何处调是个大问题。”
“咱们大乾帝国的精锐兵马都在北方。”
“但京营的兵马须得防着北方金国,不能轻动。”
“且南方山林密布、瘴气湿热,北方的士兵初去乍到极易水土不服。”
“依臣之见,还是从南七省调兵为佳。”
“至于将领......”
军机阁次辅、兵部尚书补充道:
“云中讲武堂首批速讲班的将领已经毕业。”
“关千剑节度使将那批培训后的中级将领的名单写了份折子,送到了兵部候缺题用。”
“这批中层将领,这两天陆陆续续的,也该到神京城报到了。”
“臣提议,把这批中层将领加强到南安郡王麾下。”
话音未落,立时便有人附和道:
“臣附议!”
“那批中层将领中还是有不少可用之材的。”
“臣看过名单,这批中层将领大约有三十余名,个个都在云中边防线上见过真仗,不是纸上谈兵的花架子。”
“臣听说有位叫孙绍祖的指挥,乃是当年荣国公贾代善的门下后人。”
“一身武功不弱,弓马娴熟,且熟知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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