槽糕!
暴露了!
贾赦心中暗自叫苦。
他那只伸向破包裹的手僵在半空,离那件旧包袱和火镰火石只剩两三步距离。
若是在平常,只需要一个大跨步就能扑过去。
可眼下这情形,扑过去又能如何?
那火镰火石又不是打火机,不能“啪”地按一下就冒出火苗来。
这玩意儿你得先取一条火绒准备着,然后用火镰一下一下地擦出火星子,小心翼翼地引燃火绒之后,才能生火。
等这一套操作下来,那些兵早冲过来把自己砍成七截八段了。
贾赦趴伏在地上,浑身抖个不停,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诶,就是啊,这怎么还漏了一个活人?”
“哎呀,管他那么多,杀了就是了!”
院子里有人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接着便是脚步声和抽刀声同时响起。
两个兵卒提着刀,大步朝马棚走来。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滞。
贾赦整个人都吓傻了。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翻起来,朝来人方向跪了下去,砰砰砰地就是一阵猛磕。
砰砰砰砰......
他一边磕,一边张着嘴,学哑巴说话:
“啊啊,阿巴阿巴阿巴......”
那走在前面的士兵不耐烦地皱起了眉,道:
“怎么又是个哑巴?”
“叽里咕噜说啥呢?”
另一个士兵道:
“管他呢,赶紧宰了,别耽误正事。”
他正欲上前一刀结果了贾赦,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喝:
“等一等!”
是卢副将的喝令。
两士兵同时收步收刀,转身朝卢崖行了一礼。
卢崖盯着贾赦,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他走到贾赦面前,停下脚步,用刀尖指着贾赦,轻声道:
“你,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贾赦不敢违抗,哆嗦着把头抬了起来。
此时,天色将亮,已有了一丝晨光。
贾赦那张脸又黑又脏,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头发乱得像一蓬枯草,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荣国府大老爷的模样?
卢崖盯着那张脸,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自言自语道:
“嘶......”
“我就说怎么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
贾赦心头一紧,连忙又摇头又摆手:
“阿巴阿巴阿巴......”
卢崖又看了他两眼,忽然笑了起来:
“别装了。”
“我想起你来了。”
他蹲下身,用一根手指勾住贾赦的下巴,将他的脸又往上抬了抬,仔细“鉴赏”了片刻,道:
“这不就是那个荣国府的贾赦吗?对不对?”
贾赦脸色骤变。
他还想再装傻充愣,可卢崖的眼神已经告诉了他,没用了。
卢崖笑着,语气笃定得像是认出了多年不见的老友,继续道:
“错不了!”
“你就是贾赦!”
“当年本将还只是一名游击,在神京城里见过你。”
“那时候的你,是何等的风光啊。”
“出门八抬大轿,前呼后拥,连正眼都不带看我们这些穷边军。”
他吸了吸鼻子,上下打量了贾赦一番,又啧啧摇头道:
“啧啧啧......”
“当初的一等神威将军,荣国府的大老爷。”
“哎呀,如今怎么沦落成这副德性了?”
贾赦被认出了身份,知道再装下去也没用,索性垂下了头,一声不吭。
卢崖站起身,把刀插回鞘中,哼笑一声:
“哦......”
“我想起来了。”
“当初你就是得罪了那个石呆子,没成想人家现在混成了忠武郡王。”
“贾赦,你呀,是真该死。”
他踱了两步,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可你最该死的,是当初为什么不直接弄死他?”
“你当时要是把石猛弄死了,许多人都不会死,许多事也不会像今天这么麻烦!”
“你他妈亲手养出来的石老虎!!!”
“你说你图什么?!!”
卢崖怒气冲冲地踱了两圈,这才摆摆手,转过身去,对几个手下道:
“算啦,算啦!”
“不杀他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留着他,说不定以后还有用。”
“找根绳子,把他捆起来,等杨总兵到了,再行发落。”
两个士兵领命,找来一根麻绳,便朝贾赦走来。
贾赦瘫跪在地上,看着那越走越近的士兵,目光几近绝望。
可就在那士兵弯腰的一瞬间,牢贾赦的眼珠子忽然定住了。
那士兵腰间挂着一串零碎。
有水囊,有刀鞘,有一串铜钱,还有一个黑乎乎的圆筒。
那是,火折子!
贾赦的心猛地一抽!
火折子这玩意儿,跟火镰火石不一样。
它是保存阴燃火种的便携工具,不用擦,不用打,只要打开帽塞,稍微给点风,空气涌入,余烬立刻复燃成明火。
所谓“一吹即着”、“迎风晃亮”,说的就是它。
而且军用版的火折子,比民用的简易版质量更好,更容易晃亮,阴燃的火种也保存得更久。
贾赦盯着那个火折子,像是看见了世上最宝贵的东西。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牢贾赦哆哆嗦嗦地咽了口唾沫,慢慢伸出双手,掌心向上,做出“束手就擒”的动作。
那走在前面的士兵一看,乐了:
“哟,还挺会来事。”
两人上前,弯腰就要捆人。
可麻绳还没搭上贾赦的手腕,说时迟那时快,贾赦的身子猛地往前一蹿,扑向那士兵,一把拽下了其腰间的火折子。
他拔开帽塞,稍微一晃,火折子倏然冒出明火。
贾赦倒也没怎么费力气,直接将那团火“啪”地扔进了旁边的干草堆里。
士兵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抬起脚朝贾赦踹了过去!
“卧槽!你——!”
但卢崖却是意识到了什么,瞬间脸色大变,嘶声喊道:
“先灭火!”
“快!灭火!”
可哪里还来得及?
那马棚里堆的全是干燥的稻草和麦秸,见了明火可还了得?
小时候烧过麦秸垛的伙计应该都见识过那种场景。
只见火苗眨眼间便腾地一下窜了起来,半人高、一人高、一房高,熊熊的白烟滚滚而起,黑烟夹着火星子直冲天际......
热浪从马棚里喷涌而出,马匹惊得长嘶不止,挣着缰绳乱窜。
火势已成,扑不灭了。
“不是,这......”
“卢副将,卑职完全没想到啊?!”
那个士兵又惊又怒,想也不想,抽出刀来,照准贾赦的肚子噗嗤就是一刀。
刀锋透体而过!
另一个兵怒骂着一脚踹在贾赦胸口,将他整个人踹进了身后那堆已经彻底烧起来的干草堆里。
火舌卷着黑烟,将贾赦的身子吞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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