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贺家人起得都很早。
沈竹天刚亮就醒了，一直在客厅来回的踱步。一会儿去门口看一眼，一会儿又回到屋里收拾东西，明显有些心神不宁。
一年没见女儿，她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惦记得紧。
贺成雪在一旁看着，劝了一句：“妈，你坐会儿吧，人还早呢。”
沈竹叹了口气，“我哪坐得住。这一年多没见了，如今可算要回来，我这心烧得慌。”
早上九点多，院子外传来了汽车声。
几人起身到门口迎接，车门打开，贺云从车上下来。
对方个子高挑，身形偏瘦，留着利落的短发，穿着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
林青满的目光落到贺云的头上，在注意到什么后，轻轻叹了口气。
贺云的头发白了一半，比沈竹的还要多。
她知道大姐是做研究的，可也知道这种工作不轻松。
可瞧见这半头白发，林青满心中还是有些震惊。
沈竹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盯着贺云看了一会儿后，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云云……”
贺云见沈竹哭了，快步上前，鼻子也有些发酸。
她抬手替沈竹擦眼泪，“妈，别哭，我这不是回来了。”
沈竹却没应声，只是拉着她的手，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看。
这一年，她到底过成什么样子，做母亲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贺建江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转过身去，抬手抹了抹眼角。
进了屋，气氛才慢慢缓和。
闲聊几句，沈竹这才想起介绍人。
“云云，这是我信上和你说的青满，这是团团和墨墨。”
贺云的目光落在林青满身上，停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语气疏离，“初次见面，这一年辛苦你了。”
林青满听得出来，对方不是客套，是习惯性的保持距离。
她笑了笑，“大姐好，一家人，别这么见外。”
简单说了几句后，沈竹就拉着贺云上了楼，显然有很多话要单独说。
林青满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往厨房走去。
这个点人刚到，多半还没顾得上吃饭。
俗话说，上车饺子下车面，冰箱里刚好有面条，林青满便打算给贺云下一碗面条。
贺成雪跟了进来，在一旁帮忙打下手。
林青满顺嘴问了一句：“大姐爱吃汤面还是打卤面？”
贺成雪低头切着葱花，回了一句：“打卤面。”
林青满转身去拿肉，贺成雪放下菜刀，低声开口：“青满，我跟你说个事。”
林青满手上没停，“怎么了。”
“我大姐这个人……”贺成雪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性子有点怪。”
“这段时间她要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你回头和我说。”
林青满动作顿了一下，“是吗？我瞧着还挺好相处的。”
“你很快就知道了。”贺成雪摇了摇头，语气认真，“等赵姐回来，你也跟她说一声，让她多忍着点。”
林青满看了贺成雪一眼，“这么严重？”
贺成雪点了点头，“可能是工作原因，以及以前的经历，造就了她这样的性格。”
她把切好的葱花盛在碗里，继续道：“还有，别让团团和墨墨往她身边凑。”
林青满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她不喜欢孩子。”贺成雪苦笑，“安安到现在都还怕她。”
林青满眉头微微皱起，“自家孩子也这样？”
“都一样。”贺成雪摇头，“和谁家的没关系。而且她脾气上来，是会动手的。”
锅里的水已经开始翻滚，林青满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把面下进去，叹了口气，“不喜欢孩子，也能理解。我回头和团团、墨墨说一声，让他们别往跟前凑。”
贺成雪这才松了口气，“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打卤面煮好后，林青满端着去了楼上。
肉酱卤子，配上一小盘凉拌黄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也算不错了。
敲了敲门，林青满进了屋。
“我想着大姐可能还没吃早饭，就下了面条。”
贺云扫了眼那一碗面，脸色缓和了几分，“你有心了，谢谢。”
林青满没多说，只是笑了笑，“那大姐你吃着，我先出去了。”
房门关上后，林青满轻轻呼了口气，转身上了三楼。
三个孩子正趴在地上拼图，听见脚步声，齐刷刷抬头看了过来。
安安见是林青满，她神色有些紧张，小声问了一句：“婶婶……大姑姑没提起我吧？”
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林青满心里有些意外。
她走过去蹲下身，“你就这么怕大姑姑？”
安安点头点得飞快，“怕。”
“为什么怕？”
安安皱着眉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记不太清了……反正就是怕。”
她说不出具体原因，但那种本能的抗拒却很明显。
林青满抬眼看向团团和墨墨，两个孩子没说话，却也跟着点了点头，显然是听安安说过什么。
她心里大概有了数。
“行了，你们继续玩。”林青满站起身，又叮嘱了一句，“这几天别往大姑姑身边凑，她要是叫你们，你们再过去。要是不叫，就自己玩自己的，知道了吗？”
“知道了。”
三个孩子齐刷刷应声，倒是难得这么听话。
林青满看着这一幕，心里却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一个大人，能让孩子本能害怕到这个地步，多少有些不寻常。
她没再多想，转身下了楼。
客厅里，贺建江正和老太太低声说着话。见她下来，老太太招了招手，“青满，你来的正好。”
林青满走过去坐下，“奶奶，您找我？”
老太太看着她，叮嘱着，“这两天你大姐回来了，你要是没什么事儿，尽量避着点她。”
林青满一愣。
一天之内，被接连提醒两次，她心里多少有些纳闷。
“她这人脾气不太好。”老太太叹了口气，“别说你，我们这些人有时候都受不住。”
林青满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向来不是多事的人，既然长辈都这么说了，她心里有个数就行。
老太太见她应下，也没再多说，话锋一转，说起了年货的事，“东西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齐了。”林青满笑了笑，“妈这两天买的那些，别说年三十，吃到十五都吃不完。”
老太太听了也笑，“多准备点好，今年人多，热闹。”
她一边说着，一边给林青满交代着过年当天要做的事，哪道菜什么时候上，哪样东西要提前准备，事无巨细。
林青满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应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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