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历史军事 > 大明危局?朕抬手定江山! > 第一千一百章 粮荒倒计时

天亮以后,德胜门外还在收尸。
  城头没人偷闲。
  断梯拖下去,破口拿砖石碎木堵住,烧焦的栅栏被人抬走,换上新劈的木料。
  管火药的官员抱着账册立在一旁,额角挂汗。
  纸页边角都被指腹捏出折子,等朱敛翻完,才敢把脸抬起。
  “半日火药分到九门,够打几轮?”
  “照昨夜那样,撑不到午后。”官员咽下唾沫,“只打近处的话,能拖到申时。”
  朱敛合上账册。
  “传令,火铳只打云梯、盾车和冲门兵。再乱放的,斩。”
  内侍转身去传话,靴底踏过城砖,留下急促轻响。
  眼下最难的不是火药。
  午前,户部尚书抱着粮册进宫。
  封皮沾着仓灰。
  他跪在御书房外,额头贴着地砖,连呼吸都不敢大。
  “陛下,京仓的存粮,不够七天了。”
  朱敛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墨珠顺着笔尖往下挂。
  “按军中足额发,民仓减半,只能顶五天。要是军民同减,能拖九天。可是城里要大乱。”
  朱敛抬眼:“已经乱了?”
  话音未落,锦衣卫千户快步入内,靴底带着碎雪跟泥。
  “东安门官仓前有人抢粮,顺天府压住了,死了三个。”
  朱敛搁笔。
  城外有建奴,城内有空仓。
  粮一断,百姓那口气就松了。
  “带头挑事的是谁?”
  “俩米铺掌柜,一个落第举子,外加几个穿旧军袄的。”
  朱敛叩了叩书案。
  “押到官仓前问,让百姓都看着。”
  官仓前的雪冻成黑泥。
  踩一脚下去,鞋底都拔的发涩。
  长街两侧挤满人。
  抱空布袋的、拄木棍的、缩在大人身后的孩子,全盯着木桩前那几个。
  两个掌柜被捆的手臂发麻,落第举子跪在中间。
  几个穿旧军袄的被按住肩,抬头都费力。
  朱敛走到米袋旁,抓起糙米。
  米壳刮过掌心。
  “谁先动的手?”
  落第举子抬起脸,嘴唇裂的起皮,血丝挂在唇角。
  “草民就问一句,粮去哪了?朝廷说能守,拿啥守啊?拿我们一家老小的命守吗?”
  人群里响起低沉的附和,一阵阵闷咳,压不住。
  朱敛看他。
  “问的好。粮在路上,江南粮船入北海了。朕在等,你们也在等。可有人不想让你们等到。”
  他转向那几人。
  “翻开袖口。”
  锦衣卫扯开衣袖。
  几人手腕内侧露出青痕。
  旧弓扣磨出的印子藏都藏不住。
  朱敛捏住一人的手腕,举起来给众人看。
  “京营旧卒手上是枪茧,边军刀手虎口厚。这人是弓手。弓手,在昨夜城外建奴前锋里是最多的。”
  那几人脸色白了,牙关咬的死紧,不肯出声。
  锦衣卫从靴底夹层摸出一块羊皮,上面写着官仓轮值时辰,外加一句话。
  午后再起,烧西仓。
  人群乱了。
  几名妇人捂着孩子的嘴往后退,脚下踩碎冰碴。
  朱敛把羊皮丢在地上。
  “朕不拦你们问粮。饿了的,今日都能领口粮。但凡谁去烧仓,谁去替城外人开门,朕杀他全家男丁,女眷发配边堡。”
  落第举子嘴唇抖的厉害。
  “陛下不杀草民?”
  “想留清白,拿笔换。”
  朱敛转身。
  “押去户部抄发粮榜。让他写,一户几口,领多少米。写错一户打十棍。”
  接着指向俩米铺掌柜。
  “哄抬米价,杖三十,铺里存的米入官仓按户平发。其余细作,全斩了。”
  刀落下去时,官仓前的人群往后退。
  脚步拖在黑泥里,留下一道道浅痕。
  城里就算稳了吗?
  朱敛清楚,压住这处不等于稳。
  午后朝会。
  奉天殿里比城头冷,檐下的风穿堂而过,吹的烛火发歪。
  兵部侍郎出列。
  “陛下,京城兵少粮缺,援军没到啊。请陛下选精骑护驾,趁建奴昨夜败退,直接突围南下。只要圣驾还在,大明的社稷就在!”
  礼部一名官员也跟着跪下。
  “留守京城的话,可命宗室监国。江南向来富庶,等陛下到了江南,咱们再调天下兵马北伐也行啊。”
  朱敛坐在御座上,手指搭着扶手,没开口。
  这些话说的倒是好听,骨子里却是弃城。
  只要皇帝一走,城中百姓和守军成了什么?
  弃子。
  建奴若进城,京师完了,大明的脊梁也跟着断在这儿。
  “还有谁?”
  殿中死寂。
  朱敛望向都察院左副都御史。
  “昨夜你家仆从去兵部侍郎府,三更才回,都谈了什么?”
  左副都御史肩头绷紧,喉结滚动。
  “臣……臣只是去议守城粮务的。”
  “议个粮务要带二十个家丁?”
  他抬手。
  锦衣卫入内,捧上一叠供状。
  几名官员暗中联络勋贵家丁,想趁早朝拥入宫门,请太后降旨,逼皇帝南撤。
  殿里连喘气声都轻了。
  兵部侍郎抬头:“陛下!臣等绝对没有逼宫的意思!”
  朱敛把供状丢过去。
  “忠心?真忠心备什么马?忠心把家眷送出城?忠心还让亲兵守东华门,就等朕点头出宫?”
  兵部侍郎还想说话,锦衣卫按住他的肩。
  朱敛说了三个字。
  “扒朝服。”
  当殿扯下朝服。乌纱滚到砖面上。
  几名串联官员被拖去殿前广场,按在长凳上。
  “杖五十。”
  棍子落下去,兵部侍郎的喊冤声断了。
  后面的字卡在喉咙里。血从中衣往外渗,顺着木凳边缘滴进砖缝。
  百官站在檐下,没人敢挪半步。
  给事中攥着袖里的折子,指尖发青。
  他本来还想附议南撤,此刻只想把自己藏进柱影里,眼皮都不敢抬。
  朱敛站在殿阶上,身上沾着烟灰。
  左肩旧伤把衣料压出一块塌陷。
  “朕再说一遍。”
  风从广场卷过,带着血腥和木屑的气味往殿里钻。
  “再言退的,杀无赦。江南的粮一定会到。”
  没人应声。
  他看的出来,那些低下去的头里,怨气压不住了。
  散朝后朱敛回到御书房。
  案上放着一封急报,封泥来自登莱。
  拆开信封,目光扫过头一行,指尖停在纸边。
  郑家运粮船队在渤海湾遭遇无旗战船拦截。
  末尾还有一句。
  敌船火炮齐备,来历不明,疑有内应。
  朱敛把急报按在灯下。
  火苗跳了跳,映的纸面发黄。
  江南的粮不只是路远。
  有人要它沉进海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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