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伍德鲁接到电话时，正在给实验舱换一块玻璃。
里面的枝条长得太快，贴着舱壁挤成一团，几片叶子甚至从原本闭合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他刚把它们拨回去，电话那头便传来一句。
“蝙蝠侠把仓库端了。”
伍德鲁的手停在玻璃边缘。
“哪个仓库？”
“还有哪个？替你倒货的那个！他连货单都拿走了，你到底买那些东西干什么的？你知不知道哥谭现在犯罪界的行情？小偷小摸罗宾，技术犯罪蝙蝠女，抢劫勒索蜘蛛侠，城市毁灭级的才是蝙蝠侠！你特么……”
伍德鲁摘下手套，指尖在屏幕上蹭了一下，结束通话。
城市毁灭级吗？有些低了，其实准确来说应该是世界级的。但他不愿意把其称之为毁灭。
那是新生。
他来哥谭才多久？
设备分开买，分开运，中间换过好几次车，连租这栋楼用的都是别人的名字。
这只蝙蝠怎么偏偏就能盯上他？
哥谭那么多罪犯，就不能先抓抓别人吗？
教授扶了扶眼镜，镜腿已经被额角渗出的汗打湿了。他望向占去半间实验室的机器，刚生出的搬走念头，很快又压了下去。
拆开，再装上，少说得几天。
蝙蝠侠显然不会体贴地等他搬完家。
这些年研究出来的东西，好不容易才在这里组装完成。他的植化发生器，已经能够把转化场扩展到全球。
到时候，人类会长出根须、枝叶，成为这颗星球上新的植物生命。
植物，自然，和谐。
多好啊。
伍德鲁看着舱里的绿叶，绷紧的嘴角舒展开来。
他甚至已经开始期待那一天了。
只是，植物在局部试运行中的变化足够稳定，活人的转化还没有验证。
他需要知道，一个人经过这台机器以后，究竟能活多久，能不能保持他想要的状态。
这些本来都可以慢慢试。
现在，得快一点了。
伍德鲁推开旁边隔间的门，把靠墙的试验椅拉到灯下。椅子扶手两侧装着固定带，他逐条检查过去，最后停在腕部的锁扣上，使劲拽了拽。
很牢。
转化过程可能会疼，受试者难免挣扎。为了顺利完成实验，他得先让人安静下来。
教授拿起手机，找到了昨天刚跟自己约好时间的学生。
“艾斯利，你还在学校？”
“在的，教授。我把记录整理好了，现在给您拿过去吗？”
女孩的声音里带着期待。
伍德鲁垂下眼，看着那张空椅子，开口时又恢复了平常的温和。
“今天换个地方。我这边有些设备，你可以过来看看，对你的研究会有帮助。”
“校外吗？”
“地址发给你。带上记录，我们当面谈。”
“好，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这学生很好说话。
伍德鲁听完，将地址发过去，连同门牌和入口一起标清。帕梅拉很快回了消息，表示已经看见。
他放下手机，俯身擦掉扶手上残留的灰，把那两条固定带垂到椅背后面。
……
蝙蝠洞里，陈默和彼得刚收到消息下来，芭芭拉已经把目标地址发进了车载导航。
屏幕上停着一张货物照片，密闭罐体旁边横放着几根粗管子，占了大半个车厢。
“又有人搞毒气弹？”
陈默凑近看了看，原本还算舒展的眉毛一点点拧起来。
“这得是多大一颗啊。”
“还没确定里面是什么。”芭芭拉把另一张照片调出来，“这些设备都去了同一个地方，最后两批货是今天送进去的。”
布鲁斯站在装备台前，将备用呼吸器一并装好。
“追了四天。三起设备失窃，最后找到同一个中转仓库。”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释放组件。
“组起来，足够覆盖很大一片城区。”
彼得看得嘴唇都抿住了，又往旁边挪了点，把被陈默挡住的半张照片看全。
“收货的人呢？”
“用了假身份。”芭芭拉说，“我还在查。楼的位置已经核过了，今晚有用电，设备可能开着。”
陈默转过头，发现彼得还在盯着那几个罐子。
“想什么呢？”
“这么多接口，他装的时候就不怕漏吗？”
彼得眉头皱得很认真。陈默刚想附和，他已经继续往下说了。
“要有独立的防护，不然他自己也……不对，我替他操这个心干什么。”
小蜘蛛用力搓了把脸。
差点给罪犯提供技术支持。
“你可以待会儿当面批评他。”陈默笑眯眯地往他肩上一搭，“最好说得难听点，搞科研的最怕别人说他不专业了。”
“我想让他把东西关掉。”
“可以关了以后接着批评，不耽误。”
罗宾从装备台旁走过来，把两个呼吸器递给他们。
“也可以在他伸手开的时候揍他。我负责左边，你负责右边，怎么样？”
彼得接过东西，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那得先看清他要按什么。”
“所以先侦察。”
蝙蝠侠拉好头罩，从几人旁边走过。罗宾顺手把剩下的装备带上，跟了过去。
“我和罗宾走正面。蜘蛛侠，从东侧接近，留意里面有没有其他人。发现装置先报告。”
“Yes, sir！”
陈默应了一声，把呼吸器收好，招呼彼得上车。
轩辕战甲是有过滤系统的，不过既然是蝙蝠的一片心意，还是带上吧。
红黑色的蜘蛛战车就停在蝙蝠车旁边。陈默拉开车门，彼得却先往后排看了一眼。
“我们把这边收起来吧，留个担架的位置。万一有伤员，总不能等救出来才腾地方。”
陈默顺着他指的方向过去，帮忙收起一侧折叠座椅。
彼得将带来的装备固定在另一边，这才绕回前面坐好，还伸手拍了拍座椅。
不用在车顶喝一肚子风，真好。
陈默扒着控制台边缘看了一眼，冲车外的布鲁斯问：“这块板能拆下来吗？我想看看里面。”
蝙蝠侠走过来，扫了眼他搭在上面的手。
“回来再说。”
行吧，先办正事。
陈默坐好，半长的头发压进衣领，被他抓出来，向后捋好。彼得本来已经在扣安全带，看见一绺头发还夹在后面，又伸手帮他挑了出来。
“还有这边。”
“谢谢，养头发就是麻烦。”
陈默嘴上嫌弃，手却把发尾仔仔细细顺了一遍，这才让面罩覆上来。
好不容易留的，虽然留的时候本人是昏迷状态，并不是非常自愿，但还是挺喜欢的。
再留留，留到长发及腰最好。反正有毒液，就算是套头套，也不会出现脑子上顶着个大包的情况。
文艺长发男，多美妙的设定。
芭芭拉从屏幕前侧过脸，看见两只蜘蛛已经坐好，把五个人的队内频道接通。
“东边入口后面有块空地，可以停车。周边监控我来盯，有人出来会告诉你们。”
“里面呢？”彼得问。
“看不到。旧楼的内部监控早就停用了，你们进去后记得把画面传回来。”
彼得也合好面罩。车门关上，陈默确认了路线，启用自动驾驶。蜘蛛战车跟着前面的黑色车身驶出蝙蝠洞，转过弯，外面的暮色从挡风玻璃上铺了下来。
进入城区，陈默瞧着前面的蝙蝠车，忽然有点乐。
“你说，大蝙蝠看见我们这辆车跟在后面，会不会特别有成就感？”
彼得想了想，眼片弯下来一点。
“应该会吧，车还是他做的呢。”
“那你们可以少拆一点。”
蝙蝠侠的声音从通讯里传出来，陈默正准备向前面挥手，胳膊还没举起来，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车。
“……这不是你给我们做的折叠座椅吗！”
“我说的是其他东西。”
陈默扭头看彼得。
彼得也看他，藏在面罩下面的嘴已经抿不住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自己也就问了一嘴，怎么就给惦记上了。
“听到了听到了，保证给你开回来一辆完整的。”
“用你们自己的车，为什么向他保证？”罗宾插进来。
陈默一下坐直了。
对啊！
有道理啊！
这车现在姓蜘蛛了，自己怎么还这么心虚？
彼得伸手碰了碰他，把话提醒全。
“但是修车的时候……”
“好的，我保证。”
陈默答得无比顺畅。
频道里传来芭芭拉毫不留情的嘲笑，罗宾也笑出了声。蝙蝠侠没再接话，前面的车身转过路口，开始驶向目标所在的街区。
越往里面走，路上的车越少。沿街几栋楼都关着门，只有拐角的便利店还亮着灯。
芭芭拉把附近仍在营业的几处位置标了出来，通知警方在外围准备接应。到岔路口，蝙蝠车继续往前，蜘蛛战车则按她给的路线拐向东侧。
目标楼的外墙出现在路边。
陈默隔着车窗看过去，刚想问彼得从哪边上楼，目光却停在了墙根。
一丛枝叶正从排水沟里探出来。
长得很茂盛。
车灯扫过去的工夫，它还在往外长。
“停一下。”
蜘蛛战车靠边停稳，陈默推门下来。
彼得跟着绕到他身旁，原本踩向墙边的脚还没落下，一根嫩枝已经从鞋尖前伸了过去。
他把脚收回来，低头看了看。
“这……生长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陈默蹲下身，没有碰它，将还在舒展的新叶拍了下来。
有种不好的预感。
“东侧有异常，植物在快速生长。”他打开通讯，将眼前的画面传过去，“车旁边这片，全是。”
蝙蝠侠很快回了话。
“别接触。罗宾，检查另一侧。”
陈默站起身，抬头看向楼上的窗户。什么样的实验，能让外面的植物长成这样？
他忽然想起昨天帕梅拉拿给自己的稿子，还有她说起新老师时，藏都藏不住的高兴。
他当时只顾着问新老师有没有为难她，竟然连名字都没问。
妈的。
陈默伸手摸出手机，解锁时手指按快了，没打开通讯录，先点进了旁边的页面。
“怎么了？”彼得往他这边靠了一步。
“我有个朋友学植物的，最近也在做实验。我得问问她现在在哪儿。”
陈默退出页面，翻到帕梅拉的号码。彼得站到他身侧，替他看着楼门和还在往外伸展的枝条。
陈默按下了拨号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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