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把篮子放在她指的位置,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提篮提得有些发酸的手腕。
大娘已经在台阶上铺好了一块旧布,把鱼一条一条地从篮子里拿出来,摆得整整齐齐,又从一个布袋里掏出几个小碗,盛了水放在鱼旁边。
她一边忙活一边抬起头对周寒星说:“阿妹仔,以后有事可以来这里找我。只要不下雨我都在这边摆摊。前几天都在下雨,家里的货多了些。”
周寒星点了点头,“好的阿婆,我先去转转。”
她转身走出市场,沿着街道慢慢走了一段,在几个岔路口拐了几次,确认身后没有人跟着,才在街边一张落满灰的长凳上坐下来。
周寒星从空间里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展开,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广州街239号。她看了几秒,又把纸折好放回口袋里。
她先在附近的几条巷子里走了一圈,默数了街边的店铺和巷口的数目,把每一处转角都记在心里。等她确认周围没有异常之后,才拐进广州街,放慢脚步走着。
她看到了永成茶行的招牌,招牌是木制的,黑底金字,“永成茶行”四个字写得端正,漆面有些旧了。
门板关着,上面贴着一张红纸,纸上用毛笔写着几行字:家中有事,歇业三天。
周寒星心里一惊。歇业三天,这个暗号的意思是:有危险,别进来,等通知。她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脚下的节奏略微慢了一点,目光从门板上收回的同一瞬间,余光扫过二楼的窗台。
窗台上放着一盆文竹,已经枯死了。更准确地说,那盆文竹像是被人拔起来重新插回去的,叶片虽然已经变黄干枯,整体状态看起来不太自然,茎杆的倾斜角度也有些刻意。
周寒星的目光没有在窗台上停留,在旁人看来,她只是瞥了一眼那扇窗户而已。
她已经认出了那个更紧急的暗号:文竹枯死了,茶壶已被带走,这里暴露了。
周寒星加快了脚步,在下一个路口拐进了另一条街,她挑了一条相对热闹的街道走了一段,在路边站定。
她猜测,整个宝岛的情报网可能都塌了。如果陈老板已经被带走,那些他认识的人、见过的人、联系过的人,都会在调查范围之内。
她刚才经过永成茶行的时候,没有感觉到被盯梢,她不能确定周围有没有更隐蔽的观察者。
她转身往广州街的方向走了一段,绕到了街道后方。
那里有一条窄巷子,巷口堆着几袋沙子和几根废弃的木料,正在施工的样子。
她在巷口站定,侧过身,目光从墙角处看向永成茶行的侧面。
周寒新站了一会儿,确认茶行的侧面和后门都没有异常,她回到广州街上,目光在那张红纸上停留了片刻。
纸的边缘是干的,没有雨淋过的痕迹。
她想起今天上午和阿婆聊天的时候,阿婆说过这几天的雨下得很大。今天的天气晴了,可那张纸是干的,应该是今天才贴上去的。
她又想起二楼窗台上那盆文竹,枯死的文竹茎杆还直挺挺地立着,没有下垂,叶片也没有自然枯死的那种卷曲。像是被人掐断了根部,重新插回土里,死得太整齐了。
一个真正断了水很久的文竹,叶片一定会先耷拉下来,而不是就这样直直地翘着。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拐进另一条街道。
她在心里下了判断:茶行这两天已经被端了,陈老板至少失踪了二十四小时。对方没有声张,而是在周围布满了眼线,等着有人来踩点或者接头。
那张红纸是今天才贴上去的。如果不是她正好注意到这些细节,可能已经进去了。那么她也会被一起带走。
她沿着街道继续走,心里开始盘算下一步。陈老板已经被带走,这个点暂时不能用了。
周寒星走过了三条街,在一家小吃摊前排了一会儿队,买了一碗面,端到旁边的矮桌上吃完,放下钱站起来离开,往前走了一段。
她在广东大街不远处的转角处找到了一栋四层的老楼,外墙的灰泥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
她顺着侧面的铁梯爬上楼顶,在天台边缘找了个能看清永成茶行正门的位置趴下来,从空间里拿出狙击枪架好,瞄准镜缓缓调整焦距,直到那扇紧闭的木门和门口的街道都清晰地呈现在十字线中央。
她注意到对面那两个摊子,一个是卖杂货的,摊位上的东西摆得不算满,随时准备收摊的样子。
另一个是卖糖水的,炭炉上搁着一口大锅,盖着盖子,连一丝热气都没有冒出来。
两个人看起来和这条街上别的摊贩没有太大区别,衣着普通,身形普通。
周寒星注意到他们的视线不太对,他们会时不时抬头扫一眼过往的行人,目光在每一个路过的男子身上停留片刻,如果对方戴着帽子或低着头走路,他们会看得更久一些。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褪色的蓝布衫,收了一下午的摊,总是用余光瞟着永成茶行的方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朝隔壁那栋灰砖房子比个手势。
有时是两根手指轻轻碰一下帽檐,有时是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
看上去只是无意间的动作,每次那个手势做出来之后,隔壁房子的门就会开一条缝,有人从里面出来,沿着街道走出一段距离,跟在一个刚经过的年轻男人后面。
傍晚的时候,两个摊主开始收拾东西,把货品收进木箱,把锅碗摞在一起,用扁担挑着或用手推车推着,一前一后走进了永成茶行隔壁的那栋灰砖房子,门关上了,再也没有出来。
天色暗下来之后,街道两旁的灯陆续亮了,对面那栋房子的二楼窗户也透出灯光,窗帘拉得很严实,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周寒星在天台上吃了晚饭,把包子和水壶收回空间,继续趴着。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永成茶行的门依然关着,这时她看到有两个穿着普通衣服的人从永成茶行的后门方向绕出来,快步走到隔壁那栋房子门口,敲了三下门,门开了,两人闪身进去。
没过多久,昨天那两个摊主又从门里走出来,推着各自的摊位回到昨天的位置,重新摆好。
随后,又有两个人从永成茶行的正门方向走出来,径直走向茶行隔壁的房间。
紧接着,另外两人从对面的巷口走出来,分别在街道的两端来回踱步,目光一直扫视着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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