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徐云眼睫低垂，看着地上不断溅落的雨水泥水，声音在嘈杂雨声中显得越发平静：
“我的精神图景消失了。”
阿萨尔霍然扭头。
徐云又慢慢地重复一遍：“精神图景……没有了。”
最后三个字，像一把重锤敲在阿萨尔心上。
捶得生疼。
他紧紧攥住徐云的手，又不敢太用力，只能虚虚握住她的手指，拇指死死地掐在自己的指尖。
阿萨尔沉默许久，另一只手颤抖着抬起，摸在她的额上。
“……痛不痛？”
徐云摇了摇头。
“没有精神图景就不能对他们进行疏导了。”
不仅精神图景消失了，就连虞休他们的精神核心也不见了。
精神核心不在，徐云无法感知到他们的情况。
所以徐云苏醒后才会问林薇和阿萨尔。
“不用担心，哨兵那边医疗部会想办法的。”
阿萨尔尽力维持冷静。
他弯下腰，和徐云对视，声音很温和地对她说：
“云云，我们先去检查一下好不好？检查完，我们再去看虞休他们。”
当务之急，是先确定徐云的情况。
其他的事情，都要往后放一放。
徐云本想拒绝，她知道自己的情况，除了精神图景消失之外，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但是看着阿萨尔隐含担忧的双眸，徐云怔愣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阿萨尔牵着徐云的手返回白塔，找到林薇。
“消失了？”
林薇的脸色很难看。
“嗯。”徐云点头。
林薇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平复情绪后，她冷静地追问：“不是崩塌？”
徐云回想当时的情况，肯定道：“不是崩塌，是消失。”
虽然她的精神图景被冲击到了，但是确实没有崩塌。
好像是从里面破裂的，而且沈静和和元知还帮她巩固了精神图景。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苏醒后精神图景就消失了。
听徐云这么说，林薇反倒松了口气。
她继续问：“那你的精神体呢？还在不在？”
徐云沉默着摇头。
精神图景都没了 ，九色鹿当然也跟着消失了。
林薇拧眉思索。
她怎么感觉徐云这种情况和普通人一样呢？
难道是属于向导的力量消失，变成普通人了？
林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瞥见窗外滂沱的大雨，又迅速否决。
她看着徐云的精神力等级检测那一栏，数值明显比向导低，但又比普通人高很多。
应该是精神力使用过度，还没完全恢复。
林薇将猜测同两人一说，阿萨尔明显松了口气，“没问题就好。”
林薇目光透过镜片，看着情绪不高的徐云，转头叮嘱阿萨尔：
“这几天密切观察，有任何情况及时来找我。至于精神图景和精神体……”
林薇沉吟道：“看看精神力恢复些后，会不会自行出现。”
如果还不能的话，那就只能去中央星找元向导看看了。
林薇没有把话挑明，但是阿萨尔是聪明人，他明白林薇的言外之意。
徐云现在精神力枯竭，要尽快帮她恢复……
阿萨尔按下心里的想法，牵着徐云的手，和林薇道别。
林薇目送他们出去，低头拨通光脑通讯。
“出事了？”元知的声音淡淡传来。
林薇嗯了一声，把徐云的事情简略的一说。
元知轻轻蹙眉，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片刻后，元知突然问：“雨还在下？”
林薇看了一眼窗外：“还在下。”
不仅还在下，雨势还半点不见小。
照这个落法，再多下几天，整颗星球都要发洪水了。
元知喃喃道：“这精神力可真够多的……”
这精神力这么有劲儿，看着也不像有事的样子啊……
她对林薇说：“暂时不用担心，先把她情绪稳住，到时候我亲自给她看看。”
林薇得了准话，放心地挂掉通讯。
-
徐云没什么大碍，行程继续。
两人又撑着伞出了白塔。
因为不少哨兵都变成了精神体的形态，在生活习性上与动植物没多少区别。
黑塔、白塔周围的空地已经被打造成了动植物的栖息地，像个大型的动物园。
哦不对，品种比动物园更多些。
徐云走过一个蚂蚁箱子，默默想道。
不会还有蟑螂箱子吧……
阿萨尔带着徐云来到白塔后面的空地，这里没那么原始，还修建了一排连在一起的小木屋。
中间用铁丝网隔开，成了单间。
这几个小木屋还是阿萨尔伤势好转后，亲自动手搭建的。
徐云的已登记伴侣都在这片区域。
因为这几天一直下大雨，所以他们都在小木屋里窝着。
只有一间木屋的房檐下，蹲着一只偌大的白色大鸟。
阿萨尔指着那只避雨的胖鸟说：
“这是虞休。”
徐云早就认出来了。
她不由自主地往前一步，紧贴着铁丝网。
察觉到这边的动静，那只巨大的白色雪鸮瞪着圆溜溜的明黄眼睛看过来。
它目光警惕地看了阿萨尔一眼，随后视线转移到徐云身上，脑袋轻轻一歪。
徐云从铁丝网的缝隙中探出手指。
铁丝网比较稀疏，她伸进去了一个指节。
徐云轻轻勾了勾指尖。
雪鸮盯着那根手指，缓缓地迈动着毛茸茸的爪子，走到徐云面前。
它不动声色地贴在铁丝网上，蓬松密实的羽毛轻轻蹭过徐云的指尖。
雪鸮和人一般高，徐云的手指正好戳在它的胸脯那一块儿。
指尖陷进鸟类柔软的胸脯细绒里。
徐云弯着手指挠了挠。
雪鸮眼睛眯起，翅膀轻轻扇动，发出愉悦的鸣叫。
徐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阿萨尔见她终于笑了，心中的大石落地。
雪鸮张开翅膀，像一座巨大的屏风立在徐云身前。
他扑扇着翅膀想要挨过来，却被铁丝网挡住，有些愤怒地小声叫了一声。
没能给徐云遮雨，雪鸮只能悻悻地放下翅膀，转头在身后啄下一根毛色最纯最白的羽毛，递到徐云面前。
圆滚滚的明黄色眼瞳定定地望着她。
徐云竟然从中读出了一丝期待。
她从铁丝网的孔洞中捏着尖尖，将这根羽毛接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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