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绮尘下车之后，抬头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山谷里雾气弥漫，光线暗得像傍晚。
然后他看见了那扇门。
准确地说，那不是一扇门，而是一面嵌在山体里的钢制墙体，表面处理成哑光灰色，和周围的岩壁几乎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刻意去看，很容易把它当成山体的一部分。
但一旦你注意到它，就会发现它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那种冰冷的工业感和原始的山林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岳绮尘眯起眼睛，盯着那扇钢门看了几秒，抬手指了指。
“那儿，不会就是十一仓吧？”
所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王胖子把手电的光束打过去，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操，大手笔啊。”
他抹了把嘴。
“这是把整座山都给掏空了？我还以为他们顶多就是在山脚下建个仓库，没想到是直接把山挖空了当仓库用，张大佛爷当年是真有钱啊。”
“不是有钱的问题。”
黑瞎子蹲在界石旁边，拿手指摸了摸那块生锈的铁牌。
“这种工程，光有钱是不够的，你得有人，有技术，还得有权力让周围的人闭嘴，那个年代能把一整座山掏空而不走漏半点风声，佛爷在长沙的手腕，比咱们想的要深得多。”
“那咱们还等什么？”
王胖子拍了拍背包，里面的雷管叮当作响。
“走吧，让胖爷我见识见识这百年老仓的成色。”
他说得豪气冲天，脚下也没有半分迟疑，拎着包就往山坡上走。
其他人也没多说，跟了上去。
说实话，在场的这些人，哪个不是从各种凶险地方滚过来的？
云顶天宫、西王母宫、张家古楼，哪个不比十一仓凶名在外？
区区一个仓库，就算是把整座山掏空了建的，也吓不住他们。
八个人踩着湿滑的碎石坡往上爬了大约几百米，那扇钢门的全貌终于展现在眼前。
走近了看，那扇门比远看更加震撼。
门高三米有余，门框是整体浇筑的钢筋混凝土，表面嵌着一层钢板，钢板上有密密麻麻的铆钉。
门正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凹槽，直径大约二十厘米，凹槽内部刻着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机械锁的核心接口。
门的右侧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面板，面板上有一个数字键盘和一个指纹识别区。
键盘的按键已经被磨得有些发亮，显然经常有人使用。
“看着还挺现代化的。”
张海楼凑上前去打量了一番。
“我还以为会是那种老式的铜锁木门呢。”
“十一仓一直在运营，又不是废弃的古墓。”
解雨臣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键盘面板上的露水。
“白家世代管理这里，设备更新换代也很正常，不过底层的核心结构还是民国年间的老东西，只是外层加装了现代的安防系统。”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圆形凹槽，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老旧的铜钥匙，正是昨晚从吴二白书房暗格里拿到的那一把。
“试试这个。”
他把钥匙插进凹槽里，轻轻转动了一圈。
咔哒一声轻响，凹槽内部的机械结构发出了回应。
但门没有开。
解雨臣并不意外，他又输入了一串数字，解家当年也在十一仓存过东西，白家给了解家一组临时通行码，虽然时隔多年，但按照白家的规矩，这种通行码除非被作废，否则理论上仍然有效。
他在数字键盘上按下了那串数字。
键盘亮起绿灯，发出一声清脆的蜂鸣。
紧接着，钢门内部传来一阵沉重的机械转动声，像是某种大型齿轮咬合在一起的声音。
那声音持续了大约五六秒，然后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咔嗒”，门缝里渗出一股冷气。
门开了。
钢门向内缓缓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老式的壁灯，灯光昏黄，勉强照亮了脚下的水泥台阶。
“解家有存货就是方便。”
王胖子嘿嘿一笑，抬脚就要往里走。
“等等。”
一个声音从通道里传出来，不高，但很稳。
紧接着，通道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来。
那人大概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夹克，脚踩一双老北京布鞋，身材不高但很敦实，站在通道口像一堵墙。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锐利，扫过门口的八个人，最后定格在解雨臣身上。
“解当家。”
那人点了点头，语气不冷不热。
“有年头没见了。”
解雨臣也认出了对方，微微颔首。
“老魏，好久不见。”
这人就是老魏，十一仓的一个管事，吴家的老人，后来被吴二白调到十一仓当家。
解雨臣之前跟岳绮尘提过他，油盐不进，不好说话。
老魏的目光从解雨臣身上移开，依次扫过他身后的几个人。
看到吴邪的时候，他的眼神停顿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看到黑瞎子和张起灵的时候，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还是没说话。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岳绮尘身上。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钟。
老魏率先开口。
“解当家，有货要存？”
“取货。”
解雨臣说。
“什么货？哪一年的单子？仓单编号多少？”
老魏显然对这种流程烂熟于心。
解雨臣面不改色。
“不是取解家的货，是受人之托，取一件旧物。”
老魏的眼神变了，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解当家，十一仓的规矩您是知道的，没有仓单，没有货主的书面授权，任何人不能动仓里的东西，您也是九门的人，别让我为难。”
“我知道规矩。”
解雨臣的语气依然平和。
“但我今天不是以解当家的身份来的，我是陪朋友来的。”
“朋友？”
老魏的目光又扫了一遍众人。
“哪位朋友？”
吴邪刚要开口，岳绮尘先一步走上前去。
他看着老魏，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一个仓库，事儿还挺多的。”
老魏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在十一仓当了二十年的家，还从来没见过哪个年轻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但他还没来得及发作，岳绮尘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
那张叠得方方正正，边角已经泛黄的信纸。
“认识这个字迹吗？”
岳绮尘把信纸展开，在老魏面前晃了晃。
老魏的目光落在信纸上，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那是吴老狗的笔迹。
他对这个字迹再熟悉不过了，那封信上的每一个字，都是吴老狗亲手写的，做不了假。
“这封信……”
老魏的声音有些发涩。
“你们从哪得来的？”
岳绮尘把信纸收了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
“十一层的事，不是我能做主的。”
“那就找个能做主的人来。”
岳绮尘说。
“去请白家的人。”
老魏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岳绮尘一眼。然后他转身，对身后喊了一句。
“小周，去请白爷。”
通道深处传来一声应答，然后是一阵远去的脚步声。
老魏回过头，看着岳绮尘，语气复杂。
“你们在这儿等着。在白爷来之前，别乱走动。”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进了通道深处，身影很快消失在昏黄的灯光里。
留下八个人站在敞开的钢门前，面面相觑。
王胖子挠了挠头。
“这就成了？我还以为得费一番口舌呢。”
“他只是去请人了，又不是直接带我们去十一层。”
黑瞎子靠在岩壁上。
“等那个什么白爷来了，才是真正过堂的时候。”
“白爷是谁？”
张海侠问道。
“白家现在的当家人，白老爷子的大儿子，叫白锦。”
解雨臣说。
“白家世代管着十一仓的深层区域，吴二白都插不上手，如果这世上还有人知道十一层有什么，那一定是他。”
“听起来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
张海楼说。
“好不好对付，见了才知道。”
岳绮尘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反正他都得来，来了，就得带我们进去。”
“你这么肯定？”
吴邪问。
岳绮尘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连着刚才被他偷偷贴在老魏后衣领上的一张纸人。
老魏不想带他们进去没关系。
白锦不想带他们进去也没关系。
他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想。
八个人在钢门口等了约莫一刻钟。
“你说这白爷，架子够大的啊。”
王胖子含糊不清地说。
“咱都等这么久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搁古代，这叫怠慢贵客。”
“你算哪门子贵客。”
黑瞎子靠在岩壁上。
“咱现在是非法闯入未遂，人家没直接叫人把咱轰出去，已经是给解九爷面子了。”
“非法闯入未遂？”
王胖子一瞪眼。
“咱这不是有吴老狗的信吗？那是尚方宝剑！”
“尚方宝剑也得看人家认不认。”
黑瞎子说。
“吴老狗都走了多少年了，十一仓现在是吴二白和白家说了算，一封遗信，人家要是较真，完全可以不认账。”
“那咱们不就白来了？”
“所以得等那个白爷来。”
黑瞎子说。
“看他认不认这笔账。”
吴邪站在门边，不停地往通道里张望。
通道深处的灯光昏黄，看不到尽头，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心里有些焦躁，但又说不上来在焦躁什么，可能是因为昨晚的信息量太大了，齐羽、整容、科考队、长生、吴二白的算计，一连串的事情像一团乱麻缠在他脑子里，理不清剪不断。
他现在只想快点进到十一层，看看里面有什么秘密。
岳绮尘倒是最悠闲的一个。
老魏正在通道深处的一个房间里，和一个男人说话。
那个男人应该就是白锦。
白锦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强硬。
不过没关系。
岳绮尘睁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有的是办法让白锦改变主意。
正想着，通道深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下身是一条黑色的长裤，脚踩一双千层底布鞋，整个人像是从老照片里走出来的人物。
他的长相不算出众，但那双眼睛很有特点，眼型细长，瞳仁极黑，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打量一件物件，不带什么感情色彩。
他身后跟着老魏，还有七八个穿着黑色作训服的年轻人，个个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都带着家伙。
白锦。
他走到门口，停下了脚步，目光在门口八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解雨臣身上。
“解当家。”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子不卑不亢的味道。
“好久不见。”
解雨臣点了点头。
白锦直接开门见山。
“解当家，你的来意，老魏已经跟我说了，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十一仓没有这个规矩。”
“没有仓单，没有货主的书面授权，任何人不能动仓里的东西，这是十一仓从佛爷年间就定下来的规矩，到我这儿也不能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态度却表达得清清楚楚。
解雨臣还没来得及开口，岳绮尘已经从门框上直起身来，往前走了两步。
“白爷是吧？”
他看着白锦，语气随意得像在跟邻居打招呼。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重新打量了一遍岳绮尘。
刚才他进门的时候，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年轻人，不是因为他的长相有多出众，而是因为他站在那里的姿态。
八个人隐隐都听从于他。
“你是？”
白锦问道。
“岳绮尘。”
白锦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听过这个名字，最近闹得风生水起。
吴二白昨天半夜给他打过电话，特意叮嘱他这几天要注意，可能会有人去十一仓捣乱。
他当时还以为吴二白小题大做，现在看来，吴二白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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