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浩听着，心如刀绞。
原来他的一生，从十岁那年开始，不，应该说是从出生起，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游方道人在他面前演了六年的慈师，母亲在他面前演了十年的慈母。
而实际上，他不过是有一颗价值的棋子。
一颗被两方势力争来抢去、最终被弃如敝履的棋子。
张巧儿看着绝望的童浩，又再次开口：“其实为娘也曾动摇过。”
听到母亲说自己动摇过，童浩眼底又升起了一丝期待，他连忙追问，像是一个即将获得心心念念玩具的小孩：“什么时候？”
“在你上次返回千乘县给我们送去仙丹后，尤其是九转还魂丹治疗好我身上道伤之后。”
“我也曾经幻想过，若是你父亲还有我能够通过修行重获长生，从此不入天庭，我们一家三口逍遥自在也挺好。”
没等童浩高兴，接下来她的话又将童浩打落更深的深渊。
“只是，为娘即便能重新修炼，以为娘的资质想要修行成仙又哪有想象之中的那般简单？”
“况且，修行太苦太累了，为娘不愿意吃这样的苦。”
“更何况，与你父相处已经近四十年了，为娘也倦了。我追寻的刺激感觉是一世一双人，而不是与他一个人共长生。”
童浩彻底心死。
在自己母亲身上的疑问尽数得到解答后，童浩又将头转向游方道人。
“师父，那您呢？您一直以来，又是如何利用我的？”
游方道人捋了捋颌下长须，接过话头：“其实为师最初的目标，从来不是你。当年为师率先布局撮合的是刘彦昌与三圣母。”
“本欲培育他们的孩子沉香，让他成为推翻天庭秩序的棋子。”
“奈何刘彦昌半路殒命，沉香无缘降生。”
“我这才重新推演天机，寻到你这枚最佳替代之人。”
他顿了顿，看向童浩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惋惜：“只是没想到，辛苦培养你这么多年，又一路安排你游历途中的所见所闻，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童浩听着，心如刀绞。
原来在师父这里他连第一选择都不是。
他是个备胎！
是沉香没能降生之后，他退而求其次的替代品。
童浩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又想起一个关键的问题。
“师父当初与我父一同身死，您说您是被杨戬追杀致死。”
“如今你活着出现在我面前，那我父亲他……”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是不是真的死了？”
游方道人点点头，没有否认。
童浩闭上眼，又问：“那我生父之死，也是师父安排的吗？”
游方道人再度点头。
童浩解开心头全部疑惑，又得到全部真相后，顿时心如死灰。
他静静躺在原地，不再多言。
洞中陷入死寂。
游方道人与张巧儿看着不再言语的童浩，一时之间竟也诡异地都沉默了下来。
良久。
张巧儿率先动了。
她弯腰，从童浩身边的乾坤袋中摸出一颗九转大还丹，塞入童浩嘴中。
“为娘一直以来都希望你以凡人的身份活着。”
张巧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愧疚，“剥离仙骨后，你也会像其他凡人一样，活到过完凡人的一生。”
到底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即便如她这般人也会在某个时刻发自真心的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愧疚。
虽然这样的时刻并不多见。
张巧儿顿了顿：“凡人的一生，本来也是你应有的宿命。”
童浩没有睁眼，也没有丝毫动容。
“若是没有后面发生的桩桩件件，没有我从兜率宫盗取的九转大还丹，母亲该如何在剔骨之后保住浩儿的性命呢？”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这个问题，却问的张巧儿哑然。
童浩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父亲身死，母亲都没有伤心。
自己的性命，母亲自然也是无所谓的了。
洞中再度陷入沉默。
这次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洞中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终于，游方道人再次上前。
他走到张巧儿面前，恭敬一礼，语气郑重。
“七公主。”
他直起身，目光直视张巧儿，一字一句：“我背后的大人对您十分有兴趣。只要您肯加入我方阵营，我家大人许诺——从此，您就是除了我家大人外的第二号人物。”
张巧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加入你们？然后与天庭作对吗？”她上下打量着游方道人，“就凭你们的实力？”
“我出自天庭，自然也清楚，三界之内没有任何人、任何势力能真正与天庭掰手腕。”
游方道人微微一笑，胸有成竹。
“在这三界之内，自然是无人能够与天庭作对。”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笃定：“但倘若，我们的力量来自三界之外呢？”
张巧儿的目光微微一凝。
游方道人继续道：“如今七公主又拥有三界之内唯一的一块纯正魔骨。若是通过我们去到三界之外修行一段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着张巧儿：“定然能亲手向天庭，洗刷自己当初的屈辱。”
张巧儿听着，眸光微动：“有意思。”
游方道人见张巧儿似乎是起了心思，当即趁热打铁：“以七公主如今的魔骨，辅以三界之外的劫气修行，我可以保证，四御级别手到擒来。”
张巧儿略微沉吟，终究还是没能抵住’御级战力’的诱惑，她抬起头直视游方道人：“可否详细说说？”
游方道人正要继续往下说，突然面色一变。
然后他猛地伸出右手，五指不停掐算：“七公主有兴趣的话，还请与我一同回去。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张巧儿转头看了一眼童浩，他依旧静静的躺在石台之上。
“走吧。”
黑雾再现，而后缓缓褪去。
只是黑雾褪去后，洞中已无游方道人与张巧儿的身影。
见二人彻底消失，一直躺在石台上的童浩缓缓睁开了双眼，然后舌头一翻，吐出了一颗......
九转大还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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