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梦浑身一僵，瞳孔骤缩。
一千七百五十回？每次十二万九千六百年？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之间竟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回应。
玉帝没有等她消化这个消息，继续说道：“而且朕也可以告诉王母，此方天地自诞生至今，已历九千九百九十八次元会大劫。”
“每一次劫难降临，天地崩塌，万物覆灭，三界重归混沌。”
“待到劫气散尽，朕与三清，准确的说只有三清会再重新开辟天地，重塑万物。”
林晓梦强压住心中的震撼，目光重新落回那颗光球之上，声音带着一丝干涩：“那为何近五十余万年来……未曾再出现过？”
玉帝的目光微微沉了几分：“并非没有出现。只是这一元之中，大劫以另外的形态降临了。”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林晓梦：“第一次，是上古时期水神共工怒触不周山，天柱崩毁，界外灾气涌入三界。”
“第二次，便是今日。”
“界外灾气化身成人，以游方道人之名降临三界。”
林晓梦怔了一瞬，随即想起方才大战之中游方道人的那些话、那些举动，那些歇斯底里的狂笑和那道直冲三界壁垒的乌光。
想起了游方道人歇斯底里的怒吼道：我就是劫！
她缓缓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原来如此。游方道人说他已经蛰伏了四十万年……便是从那一次元会大劫失败后，一直潜伏至今？”
“不错。”玉帝微微颔首，“灾劫降临时，并不会拘泥于固定的形式。”
“它可以化作天灾、战争、疫病，也可以化作人心深处的欲望与执念。”
“它会以任何你想象不到的方式降临，而它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让三界重归混沌。”
玉帝微微一顿，语气中多了一丝少见的慎重：“每一次大劫的失败，都会让下一次到来的大劫形式升级。”
“如同游方道人这般，灾劫化身为人降临世间的，即便是朕，也是头一次见。”
林晓梦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些信息。
良久，她再度开口，这一次目光落在了光球中那三道盘坐的身影之上：“那三清……又是怎么回事？”
玉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声音平缓如初：“老君的化身方才也说了，三清本体正在其中沉睡。”
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在林晓梦身侧的老君身上：“三界中所蕴涵的力量并不是无限的。每一次天地重开，消耗的都是三清经年累月积蓄下来的本源之力。”
“等到下一次元会大劫降临时，三清便需要以这些积蓄之力重新开辟天地、重塑万物。”
“而这个过程所消耗的力量，是天文数字。”
“本来开天辟地消耗的能量会重新归于三界，三界能量总量不变，三清恢复的速度也不会变。”
“三界依然可以不断地归于混沌，而后重启。”
“但是由于元会大劫地存在，每一次大劫之后都会导致三界中的能量不可逆的缺失一部分。”
“终于在第九千九百九十次元会大劫之后，三清恢复能量的速度便明显变慢了。”
“到了最近几次，几乎已经没有能力在劫后重新开辟天地了。”
玉帝的语气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藏着一种让人心头沉重的分量：“朕估算过，若是这一次三界撑不过百万年，三清便积攒不出重新开辟天地的能量。”
“届时，一旦元会大劫成功到来，三界便会彻底死亡。不再是重归混沌后被重塑，而是真正的、彻底的终结。”
“可即便这一次撑过去，随着能量的流失，三界的死亡也只是早晚的事。”
林晓梦心头猛地一紧：“若是三界彻底死亡……会如何？”
玉帝沉默了一瞬。
“原先的元会大劫过后，三界内的一切归于混沌不假，但三界本身还在。”
“依托于此，御级强者以及接近御级的修士皆可存活。甚至在朕出手干预下，可以保住相当一部分生灵的本源，待天地重开后便可再入轮回转生。”
他缓缓道，“可若三界彻底死亡……那么除了朕之外，三界之内所有生灵，都会随之消逝。”
殿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以，”林晓梦的声音低了几分，“陛下这些年……一直在以自己的伟力庇护整个三界？御级高手难以出手也是因为在此帮助三清恢复？”
“不错。”玉帝微微颔首，“三清本体沉眠于此，缓慢积蓄力量。”
“三位大帝以三才阵与此布下一道能量许进不许出的封印，确保三清积蓄的力量不会逸散到外界。”
“朕以金身法相护持这片空间，同时以自身之力维持三界运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晓梦身上：“这就是我等一直真正在做的事，为三界的存续，争取一线生机。”
林晓梦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穿越至今的种种，想起那些看似琐碎的案件、那些思凡的神仙、那些被刻意引导的少年。
原来一切都在更大的棋盘之上。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再次开口：“陛下以如此伟力，难道无法从根源上解决元会大劫？”
玉帝微微侧首，目光带着一丝深邃：“可以。但朕无法去做。”
林晓梦微微一怔：“为何？”
“因为朕若离开此方空间，三界便会失去庇护，元会大劫或许会即刻降临。”
玉帝的声音平淡：“在这一元会中，朕仅仅离开过一次。但那一次，便险些让三界覆灭。”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远处那些流转不定的光影之上：“水神共工触动不周山的那一次，朕便不在三界之内。若非女娲及时炼石补天，三界便已在那一劫中彻底倾覆了。”
林晓梦的指尖微微攥紧。
“后来呢？”
“后来，我们探寻到了一条延续可行的道路。”玉帝的目光重新落回林晓梦身上，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们找到了一个具有永存属性的世界。”
“只要送一个人去那个世界，再让那个人带着那个世界的气息回归，或许能从根本上解决元会大劫的问题。”
林晓梦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抬起头，目光与玉帝平静的视线在半空中碰撞。
“……是我？”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这片奇异空间之中。
玉帝没有点头，却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林晓梦：“不久前，我们与你商量过，然后合力将你送到了那个世界。”
“然后又在不久前，合力将你召唤了回来。”
“或许是那个世界的层级较高，导致轮回一次的你，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微微一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深意：“曾经的王母已经不复存在了，而你，也再也回不去了。”
林晓梦站在那片流转不定的光影之中，久久没有说话。
她想起那个穿越前的自己，想起那个平凡而真实的世界，想起那些终日在荧幕前吐槽仙侠剧无脑剧情的日子。
那些记忆如同一场遥远的梦，清晰却又触不可及。
只是没想到，那个世界的位格竟然会远高于此方世界。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白皙修长的指尖，看着那身华贵的凤袍，看着脚下这片奇异空间流转的光影。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玉帝对视：“既然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那本宫便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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