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过后只剩下了理智，还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恐惧，每次闭上眼那笑面的脸谱都会出现在脑海之中。
虽然那不过是一只简简单单的面具，但我每次一想到就会感觉很不舒服，以及背后发寒的恐惧，在这种恐惧的压迫下，张叔死亡的事实仿佛也被冲淡了。
一边想着事，一边寻着路，很快我便寻到了张叔之前所说的藏钱点，这是张叔生前交代给我的事，我必须办妥了。
十几万块钱包在马夹袋里封在了一面墙壁之中，把这些钱拿出来倒是废了我不少力气，或许张叔到最后还是信任我的，才会把这件事托付给我办。
带着这些钱，我找到了张叔家，我没敢亲自把钱送到他老婆手里，因为我不知道见面以后应该说些什么，更不敢把张叔已死的消息告诉给张婶。
把钱放在了张叔家门口，随即我让姜严敲响了门，等听到他说这钱张婶已经收下以后，我才略微有些放心了下来。
张叔虽然死了，但日子改过还是得过的，我知道一直这么消沉下去也没用，随即便强打起精神准备回殡仪馆。
回去的路上，姜严始终一言不发的，我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便默默的走着，这脑子里却反反复复想着张叔的事。
到现在我还觉得有些不真切，好好的一个人说死就死了。
虽说我在殡仪馆里工作了这些年，我早就明白生命很脆弱的道理，但现在张叔死了之后，我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我本想告诉刘叔和林江，可我依旧是没想到应该怎么开口，或许这件事就不应该由我来说，还是让他们等警局的通知吧。
下午，趁着刘叔没什么事的时候，我让他把王贺和小娟夫妻脸超度回了地府，毕竟李副局长已经死了，害的他们家破人亡的人已经不在了，他们也就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了。
等做完这一切，我又回宿舍睡了一觉，林江算是看出来我的情绪不稳定，不过他倒是很给面子的没有说穿。
到了晚上，我们如约去清理起了炉子，差不多两个星期没打扫了，里面骨头渣子和黏在焚化炉上的尸油积了厚厚一层。
看到这些尸油，我不禁又想起了张叔的事，随即满脑子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骆生，你到底怎么了？干活呢，快点清理完我们吃饭去了。”见我似乎心情不好，憋了一阵天的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张叔...死了。”我本想守着这个秘密直到警局公布的，可既然林江问到了这，我也有些忍不住了。
现在的我太需要发泄了，再这么憋下去说不定就憋出病来了，当林江听到这个消息后，表情也愣住了。
“什么？怎么死的？”林江放下了手中的工具，不可置信的看着我问道，虽说张叔对他来说并不算太过重要的人，可林江以前也受过张叔不少照顾。
终于是找到了宣泄口，我便将笑面脸谱的事说了出来，那天晚上李副局长死的时候，林江也是亲眼目睹，所以和他说说似乎也没事。
“我劝你，还是别管了，你是你们家唯一的独苗了，别再作死了。”末了，林江拍了拍我的肩膀道。
他的意思很明显，我要是成天想着报复这个人，说不定会把自己也搭进去，可让我就这么放手不管，我也做不到。
为了不让林江担心，我假意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去管，其实我自己想管也没能力管，手头只有刘叔的一本笔记，而刘叔似乎也不太希望我学他的本事。
“不说了，快点打扫吧。”林江再次开口道，我们又卖力了起来，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也明白急不得一时。
等我们清理完炉子刚准备出去吃饭的时候，领导又打来了电话，说是有一个女大学生在家里自杀了，让我和林江现在跟着开灵车的去把尸体搬回来。
没办法，现在已经快十点了，殡仪馆里还在干活的就剩下我和林江，这突然自杀的女大学生还真会挑时候，我估计等把她的尸体运回来，我和林江晚上就不用吃饭了。
“哎，好好一大学生就这么死了，未免可惜了。”等车的时候，林江叹着气道。
今天真是经历了很多，虽然这女大学生的死一样让我感到很惋惜，可我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这毕竟是她的选择。
作为一个小老百姓，我很清楚我们这一类人的权利，选择权往往不多，但是能够选择死亡，并不是一件坏事。
相反的，这或许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生活的苦要是没办法承受了，那就死吧，我没有觉得她做错了什么。
“起码她曾经活过，起码她自己选择的，尊重人权吧。”我有些无奈的道，随即想到张叔，他连选择死的权利都没有，未免太可怜了。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说话这么有哲理呢？”林江闻言忽然转头看向了我，别说是他了，就连我自己也没想到，可能是和鬼相处多了，对生死之事的了解也更加深刻了吧。
片刻后，灵车到了，本来我们殡仪馆只有一个灵车司机那就是张叔。
刚才我还挺好奇这接班的会是什么人，可是当我看到这位新司机的时候忽然傻眼了，那开车的司机也傻眼了，似乎没想到会是我们。
楚大江坐在驾驶座上傻傻的看着我和林江，最后才憋出来这么一句话，“我去，你们也出来了？”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能再次看到楚大江，我的心情还是不错的，在今天这个充满了离别的日子里，能和一个熟悉的人重逢，未尝不是一种喜悦。
“好你个小子，你是不是越狱了？”林江一脸古怪的问道，随即便笑了起来，拉开车门跳上了车。
暂时放下了烦恼，我也跟着跳上了车，一时之间我好像又成长了不少，既然失去的已经无法挽回了，那就想办法守住眼前有的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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