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挠了挠后脑勺，那动作和许多年前在南宋时如出一辙。
"说来话长……前辈你们那会儿走了之后，我到处逛了几年，后来遇到一些机缘，死后被地府的人看中，就留下来了。"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目光往常钰身后扫了一圈，"前辈你带了多少人来？我方才感觉整个地府的灵力波动都不一样了。"
"带了一些朋友过来帮忙清理病毒。"常钰侧身让出一条通道，示意流星跟上，"边走边说。你在这边待了这么久，应该对地府的构造很熟悉。帮我带个路。"
流星毫不犹豫地点头，将地上那个被镇压的亡魂以令牌封印好，然后快步跟上了常钰的步伐。
两人沿着走廊向下走去，流星的脚步带着一种终于找到可以一起走的路时才会有的轻快，口中已经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地府各个区域的分布和近期出现异常的位置。
常钰听着，不时点头或问一两个问题，目光却已经越过走廊尽头，望向了更深处那片正在被缓缓清理的广阔空间。
地府的夜还很长，但有了这颗意外出现的棋子，接下来的路，会比预想中更好走一些。
地府异常处理的比常钰预想中要快的多。
想想也是，这毕竟是一个小世界的地府，而不是那传说中可以直接勾连诸天万界的阴曹地府，再大又能大到哪里去。
没多长的时间，处理完地府各处情况的众人，便齐聚在渡尘镇守的第十九层地狱，地狱异世的入口处。
地狱异世的入口，与地府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那是一条向下延伸的、被暗红色光芒笼罩的狭长通道。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一种暗沉的、像是干涸了太久的血液般的深红色液体，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空气在这里变得格外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踩进了某种粘稠的介质中，呼吸也变得需要多费几分力气。
渡尘站在通道前方，手中那枚幽蓝色的令牌光芒比之前暗淡了许多，显然这数日的连番施法也消耗了她不少力量。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裂隙上，声音带着一种对这里已经熟悉到不需要多加描述的平淡。
"这就是地狱异世的入口。第十九层，地府规则之外的夹缝，专门关押那些无法被正常超度、也无法被送入十八层地狱的亡魂。"
常钰站在她身旁，神识向裂隙内部延伸过去。
那股黑暗在接触到他的神识时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一层被触动的深水表面，然后便恢复了沉寂。
他感知到内部的空间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像是一片被压缩在裂隙之后的广阔领域，其中散布着大量密集的魂体气息，那些气息互相缠绕、挤压、摩擦，形成了一团混乱而沉重的整体。
渡尘继续说道："这里几乎可以说是地府红雪病毒的源头。”
“其内的所有亡魂，基本上都是自瑶池圣母种下蟠桃树后，被蟠桃树根寄生而死的古人，以及上古时期曾被红雪病毒感染而死的亡魂。”
“它们被困在这里的时间太久远了，久到连它们自己都未必记得自己曾经是谁。"
马小玲走到常钰身边，目光落在那道裂隙上，沉默了几息后开口："我感应到里面有一些……熟悉的气息。"
常钰微微点头。
他的神识在刚才的探查中也捕捉到了几缕让他感到眼熟的波动。
那些属于朱仙镇战场上阵亡将士的气息，虽然已经被岁月和病毒侵蚀得面目全非，但那份属于沙场老兵特有的、带着铁血味道的底质，依然在混乱的魂体气息中隐约可辨。
渡尘侧过头来看了马小玲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像是被触动了某种旧事的轻微波动。
"朱仙镇一役阵亡的将士，有一部分魂魄确实被送到了这里。”
“他们生前被蟠桃树的根须感染，死后病毒依然残留在魂魄中，无法进入正常的轮回通道。”
“你当年超度血神尸兵时积下的功德，有一部分也分流到了这里，缓解了他们一部分痛苦，但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马小玲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她看着那道裂隙，没有说什么。
渡尘继续道："这些亡魂受到红雪病毒的影响，整日承受着焚魂灼魄之痛，却又无法解脱。”
“被困在这里的时间越长，它们的怨气就越重，力量也越强。”
“若是单个拎出来，任何一只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它们在这里聚集了数千年，互相缠绕、共振、叠加，形成了一股连我也不愿意正面硬碰的力量。"
她转过身来，看向常钰："我之前一直以自己的力量镇压这处入口，防止内部的亡魂破界而出。”
“但红雪病毒扩散之后，它们的躁动程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剧烈。我撑不了多久了。"
常钰站在裂隙前，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黑暗的裂隙深处，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画面，又像是在脑海中快速翻阅着什么。
他记得原著的轨迹。
在那条时间线上，地府困局最终的解决方式，是箭头——那个与况天佑长得一模一样的南宋将士。
是他跳入地狱异世，自愿承受那些亡魂的痛苦，以自身为容器，将它们从地狱异世中带了出来。
在亡魂脱离地狱异世的过程中，沉睡在马小虎体内的地藏王真灵被唤醒，以地藏之力开辟了超度通道。
而那些被箭头带出来的亡魂，最终以箭头为核心，融合了地狱异世的力量，取代了日渐老迈的马家神龙，化作了一条崭新的守护龙。
但那是一条已经不会再发生的轨迹了。
马家神龙因为常钰之前在南宋朱仙镇的几次操作。
马小玲超度血神尸兵时获得的功德、龙神自身吸收的那份感激之力，已经焕发了新生。
老迈的龙伯依然健在，鳞片上的晦暗早已褪去，重新泛着那种属于力量充沛时期才有的温润光泽。
他不需要一个新的核心来替代它。
但力量这玩意儿，谁会嫌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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