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钰的目光落在那个开口的亡魂身上。
它的面容已经模糊了大半，但那一身铠甲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辨。
那是南宋岳家军制式的甲胄，虽然被岁月和病毒侵蚀得褪了色，但那份属于沙场将士的质感依然从残破的边角中透出来。
"你认识我？"常钰往前走了两步，在那群亡魂面前站定，目光平视着那个开口的亡魂。
"朱仙镇……你带着那些女眷……超度血神。"
那个亡魂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太久没有说话，每个字都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我们死在朱仙镇……后来魂魄被送到了这里……一直被困着。但朱仙镇的事情……我们还记得。"
它身后那些亡魂也在缓慢地聚拢过来。
它们的动作依然迟钝而僵硬，但那种汇聚的速度明显比方才快了几分，像是被"朱仙镇"这三个字触动了某种共同记忆。
越来越多的面孔从暗红色的雾气中浮现出来——穿着不同朝代、不同地域服饰的亡魂正在向这个方向移动，而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些铠甲的轮廓还依稀可辨的岳家军将士。
流星从常钰身侧挤上前去，站在那个领头亡魂的面前。
他的脚步带着一种被旧日同袍重逢时特有的急切，却又在靠近时微微放慢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常钰很少在他身上听到的、沉甸甸的认真。
"老李，是我。我是流星。当年在朱仙镇跟你们一起守过寨墙的那个小子。"
那个被称作老李的亡魂空洞的目光在流星身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缓慢地辨认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它那模糊的面容上浮现出一道极细的、像是裂缝般的纹路——那是一个类似于笑的表情。
"流星……你小子……还活着啊。"
流星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他压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确保每一句话都清晰可辨。
"老李，常前辈和几位仙姑这次过来，是来帮你们的。你们身上被红雪病毒缠着，被困在这里这么多年，受尽了苦头。”
“常前辈有办法把你们身上的病毒清掉，还能让你们的力量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存在，不用再困在这片破地方了。你们愿不愿意信他？"
老李沉默了很久。
它身后的那些岳家军亡魂也在沉默着，但常钰注意到它们之间的暗红色雾气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后退去，像是某种正在被消解的东西。
老李的目光从流星身上移开，落在常钰身上，又看了看站在常钰身后的马小玲、马叮当和马丹娜。
它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依然沙哑，却带着一种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东西时的松缓。
"朱仙镇的时候……我们信过你们一次。那次你们没让我们失望。这次……我们也信。"
它转过身去，面朝着身后那片涌动的暗红色雾气，抬起那只已经模糊了大半轮廓的手臂，做了一个手势。
那个动作在常钰看来更像是某种古老的、属于军队内部才会使用的信号方式。
在它做出那个手势之后，那些暗红色的雾气开始剧烈翻涌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搅动了。
越来越多的亡魂从那片雾气中浮现出来，它们的面容和身形各不相同，但都带着同一种被漫长岁月消磨过的痕迹。
它们围拢过来，在常钰和众女周围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圆环，那些空洞的目光落在常钰身上，带着一种混合着麻木和微弱的、像是已经熄灭很久又重新燃起一点火星的希望。
常钰看着这些亡魂，看着老李和它身后那些岳家军将士的面容，看着那些更古老的、来自不同时代的亡魂沉默而缓慢地汇聚。
他没有做长篇大论的劝说，只是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
"我已经和其他几位朋友商量好了。我会以自身为阵眼，布下大阵，以混沌之力清除你们体内的红雪病毒。”
“然后我身后的马家后人会以超度法阵转化你们的力量。”
“你们的灵智会随着病毒被清除而逐渐消散，但你们的力量会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存在，成为守护这个世界的龙神的一部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沉默的面孔："你们受苦的时间已经够长了。”
“是选择继续困在这里永远承受焚魂灼魄之痛，还是选择让你们的痛苦以另一种方式结束，让你们的残魂成为力量继续存在——这个选择，你们自己做。"
那些亡魂沉默了很久。
暗红色的雾气在它们之间缓慢流动，像是一条无声的河流。
老李第一个开口了，它的声音依然沙哑，却比方才多了几分像是放下了什么沉重之物后的松快："以后就拜托你们了。"
它身后那些岳家军将士也跟着开口，低沉的、像是从胸腔中挤压出来的应和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更远处那些来自不同时代的亡魂也在缓慢地、用各自的方式表达着同一种选择。
那些暗红色的雾气在这个过程中逐渐从浓烈变得稀薄了几分，像是某种沉甸甸的东西正在被从这片空间中一点点抽走。
常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他后退了几步，走到这片开阔地带的正中央，然后盘膝坐下。
混沌之力从他体内无声地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道暗金色的光晕，那光晕缓缓扩散，将整片开阔地带笼罩其中。
他抬眼看向站在人群外围的灵溪、梦灵、邢璐、明真、金未来和山本未来等人，微微颔首。
众女会意，各自在常钰周身外围的位置站定，也同样盘膝坐下，掌心朝上，将自身的混沌之力与常钰的力量相连。
一道更为广大的暗金色光幕在这片空间中缓缓铺展开来，像是一张被精心编织的巨大网络，将那些亡魂尽数笼罩其中。
常钰的混沌之力作为核心枢纽，引导着众女的力量同步运转，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支流汇入一条主河道，然后在主河道的引导下分向四面八方，精准地缠绕上每一个亡魂身上那些暗红色的病毒纹路。
那些病毒在接触到混沌之力的瞬间便开始消退，像是被火焰舔舐的霜面——速度不快，但持续而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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