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热交替，像被人扔进冰窖又捞出来丢进火炉，反复来回，折腾得她神志都散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她以为天都要亮了。
裴野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粗重，汗珠从下颌滑下来，滴在她锁骨的窝里。
这一夜，比她做过的所有布局都让人上瘾。
事后沈渺蜷在裴野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听见那颗心脏还在擂鼓似的跳。
裴野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她的长发，他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事后的哑，“以后别跟我说谢。”
沈渺的睫毛扫过他的皮肤。
“你跟我谢，”裴野顿了顿，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我就觉得你在跟我划线。”
沈渺没出声。
她知道裴野说的是什么。
一句“谢谢”，听着客气，可落在两个人之间，就像凭空砌了堵墙。
裴野最怕的就是这个。他要的是她毫无保留地靠过来，而不是隔着礼貌的安全距离，客客气气。
她伸手，在裴野胸口画了个圈。
“那我说什么？”她闷闷地问。
裴野低头看她，桃花眼半阖着，嘴角懒洋洋地勾起来。
“说什么都行，”他把她的手攥进掌心里，十指扣紧，“别说谢。”
沈渺盯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了很久。
他的手大，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她的手小一圈，指节纤细，腕骨上还留着方才被他扣住的淡红印子。
两只手扣在一起，像一个承诺。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没再动。
裴野也没再追问。
窗外月光移了半尺，从床尾爬到枕边。两个人就这么躺着，谁也没说话，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这种安静，沈渺很久没有过了。
不用防备，不用算计，不用时刻绷着神经去判断对方下一句是试探还是真心。
她闭着眼，居然有了一点困意。
这对一个长期失眠、靠药物才能入睡的人来说，几乎是奢侈。
她没有告诉裴野，这是几个月来，她第一次没有吃药就感到了困。
……
第二天，沈渺刚从电梯出来，就看见走廊尽头靠墙站着的那个人。
李朝安。
他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温润笑容。
看见沈渺，他微微直起身，“渺渺。”
沈渺的脚步没停，径直走过去。
“有事？”
李朝安跟上来，与她并肩，压低声音，“昨天的事，是你？”
他问得委婉。
但沈渺听得懂他在试探什么。
舆论翻车，举报材料精准空降，时间卡得死死的。李朝安不傻，他怀疑身边有人反水，沈渺是最大的嫌疑人。
沈渺停下来，转头看他。
桃花眼弯了弯，笑意不达眼底。
“是我。”
李朝安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没想到她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你……”
“李朝安。”沈渺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当初你欺负我的那些事，我一笔一笔都记着。现在不过是你欠我的，我讨回来一点而已。”
李朝安的瞳孔缩了一下。
走廊里没有人，他还是下意识看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沉下来，温润的壳子裂开一条缝，露出底下的阴鸷。
“我很清楚。”沈渺背靠着墙，姿态松弛得像在聊天气，“扯平了，李朝安。你当初怎么对我的，我现在还回去，公平。”
李朝安盯着她看了很久。
他记忆里的沈渺，是江城七中那个低着头不敢看人的女孩，是被他带来的混混堵在巷子里发抖的女孩，是听见他声音就会本能瑟缩的女孩。
那时候多听话。
他记得很清楚。
假意接近，带来危机，再适时出现挡在她身前。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沈渺看他的眼神就会从恐惧变成依赖，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他享受那种眼神。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背靠着墙，姿态松弛，笑意不达眼底，每一句话都像淬过毒的针，扎得他心头又麻又痒。
什么时候，她变成这样了？
他忽然觉得有点陌生，又有点……兴奋。
像养了多年的雀鸟，忽然长出了鹰的爪子。还是他一手磨出来的。江城七中的那些手段，原来她全学去了，学得比他还透彻。
“好。”李朝安收起那点阴鸷，重新挂上笑容，“那你想怎样？继续？”
“不。”沈渺摇头，“我有个提议。”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
“我要动厉家。”沈渺说，“我需要帮手。”
李朝安的笑意淡了。
厉家。
京圈老牌世家，厉靳言背后的家族。沈渺一个刚转正的小主持人，凭什么动厉家？
“为什么？”
“原因你不用管。”沈渺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你只需要告诉我，帮不帮。”
李朝安沉默了。
他心里清楚，沈渺这一手坦白，既是示好，也是要挟。
她把底牌亮给他看，意味着她同样握着他的把柄。那些举报材料里没抖出来的部分，够让李朝安再翻一次车。
这个女人，是真的学会了他的那一套。
假意接近，制造危机，假装救美，以此控制。
不，她比他做得更漂亮。
她连“假意”都省了，直接把刀递到你手上，让你自己掂量接不接。
李朝安靠在墙上，偏头看沈渺。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片光，刚好落在她侧脸上。助听器上那朵白雏菊，在光里白得晃眼。
“渺渺。”李朝安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真的长大了。”
沈渺没接话。
李朝安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相册。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沈渺的余光扫到满屏的照片。
都是她。
不同年纪，不同场景，从高中到现在。
校门口，操场边，食堂的窗边，放学的巷口。
每一张都拍得清清楚楚，连她当时的表情都捕捉得分毫毕现。
有些是她笑着的时候，有些是她发呆的时候，有些……是她被堵在角落里、眼眶泛红的时候。
那些照片按时间排列，像一条无声的河流，从十五岁的沈渺一直流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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