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妆。”裴野又拍了拍那摞文件。“彩礼也在这了，全部连人带钱，都是你的。”
沈渺的桃花眼在灯影里亮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风把额发吹乱了，裴野难得没有那副慵懒的笑，眉眼沉得很认真。
“沈渺，风波不会停。今天明天后天，都有人想弄死我、弄死你。我不等了。”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
“不能再耽误你。”
山顶的风忽然停了一瞬。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嘶嘶地响，像引线烧到了头。
沈渺盯着他，眼眶一寸一寸地热上来。
她这辈子学会的第一件事是别抱期望，第二件事是真心烂在肚子里。
而眼前这个男人，却总是一次次想拉住她。
她蹲下来，攥住裴野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仰头吻了上去。
裴野僵了半秒。
然后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把这个吻按深了。
灯串在风里晃，暖黄的光斑落在两个人身上碎成一片。
远处山脚，第一束烟花冲上夜空，炸开。
金的，红的，紫的。
一簇接一簇，满天炸碎了洒下来。
裴野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喘了两口气。然后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两张红色的小本，塞到她手里。
沈渺低头一看。
结婚证。
她名字，他名字，钢印，日期。三天前。
“你……什么时候办的？”
“上周。”裴野的嘴角终于懒洋洋地勾起来，带着点得逞的弧度。
“放心，信息不对外。灯下黑，查不到的。”
沈渺攥着两个红本本，指尖发抖，终于明白裴野整这出是为了什么。
她又想哭又想笑，胸口堵得说不出话。
她低头翻到照片页。
两个人的证件照是三个月前拍的，她完全不知道。照片里的裴野穿着白衬衫，没笑，但眼睛亮得像藏了灯。她自己也是白衬衫，头发拢在耳后，助听器上的雏菊正好露出来。
原来三个月前他就筹谋好了这一切。
戒指、证件、山顶、灯串、花。连那枚铜钥匙大概都是早就磨好等着今天塞给她的。
今晚不是求婚，是婚礼。
“婚礼呢？”
“等这一切都落定了，补你一个大的。”他捏了一下她的下巴。
“先把你锁死，证都领了，你跑不了了。”
沈渺被他这句话逗得鼻尖一酸，抬手抹了把眼睛，嗓音哑哑的。
“裴野，你真的……”
“嗯。”
“全部都给我？”
“全部。”他低头又亲了一下她的眼尾。“宝宝，你哭也好看。”
沈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只镯子，是裴老夫人留下的镯子。她忽然觉得，那些已经不在的人，今天都在山顶看着。
半个城市的夜空被烧亮了。
社交平台上视频刷屏。
山顶方向，一簇簇烟花炸开，拼过字母，金色的Y和M悬了几秒才散，然后是满天的金红紫，像把整个秋天泼上了天。
评论区炸了锅。
“谁家少爷和夫人修成正果了？这排面，京圈吧。”
“Y和M是什么缩写？有人知道吗？”
“我赌一包辣条是某位太子爷。上次那个豪车展还记得吧？”
“别闹了，人家不是早分手了吗？热搜都上过了。”
“分手了还放满城烟花？有病吧。”
“也可能是什么品牌活动。别啥都往豪门身上蹭。”
“反正好看就行了。嗑到了。”
大部分人刷过去就忘了。
满城烟花虽然排场大，但赶上什么纪念日也正常。缩写字母Y和M，重名的人多了去了，没人当真往下查。
这就是裴野要的效果。
灯下黑。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满城看见的烟花是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可全世界都以为他们已经分了手。
山顶上，沈渺靠在裴野肩头，看远处城市的天际线被烟花一明一灭地照着。
风把她的长发吹起来，拂在裴野的脖颈上。他没躲，偏头蹭了一下。
“好看吗？”
“好看。”沈渺的声音很轻。她抬手碰了碰助听器，调了调音量，想听清每一声烟花炸开的闷响。
以前她摘助听器，是为了关掉世界。
现在她戴着，是想把这所有声音都听全。
裴野低头看她。灯串的暖黄映在她眼底，桃花眼蓄着薄薄的水光，睫毛被烟花照得一闪一闪。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个位置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说不上疼。更像是胀。
以前他不懂人为什么要结婚。
一纸证书锁两个人一辈子，有什么意思。他见过太多婚姻，裴邵庭和郁温蘅的，舅舅安排的，老爷子做主的。
没一个好的。
但现在他想懂了。
跟浪漫没什么关系。
裴邵庭和郁温蘅的婚姻烂透了，舅舅把自己当棋子，他也知道。他见过太多被利益捆在一起的人，面和心不和，同床异梦。
但他跟沈渺不一样。
他们是从泥里趟过来的，每一步都踩着血和碎玻璃。
这样的两个人，不需要利益捆，早就绑死了。
所以他把证领了。
但那个红本本搁在口袋里的时候，他觉得心里踏实了。
他是她法律上的丈夫了。
这件事，比满城烟花更让他踏实。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拍了一张。沈渺侧脸，烟花满天，灯串暖黄。
“干嘛偷拍。”
“记录。万一以后吵架了，拿出来看看你今天这副样子，就不会难过了，我看出来你很爱我。”
沈渺笑出声，伸手去抢手机。裴野举高了，她够不着，干脆踩了他一脚，“给我。”
“不给。”
“裴野。”
“叫老公。”
沈渺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收回手，拢了拢头发，语气平平淡淡的，“结婚证在手上了，急什么。”
裴野被她这副四两拨千斤的样子噎了一下。但嘴角还是翘着，他伸手把人重新搂进怀里，下巴搁她肩窝。
“行，先记账。”
远处最后一簇烟花散尽，夜空重新暗下来，只剩山顶灯串还暖黄地亮着。
浪漫结束，裴野带着沈渺去了下一处。
车开到私房菜馆门口的时候，包间里已经闹成一锅粥了。
厉靳言靠在窗边喝水，汪筝拽着他袖子看手机上的烟花视频。温以然安静地坐在傅舟旁边，手指攥着他外套的衣角，笑得很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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