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沉默了两秒,喉结滚了滚。然后他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走向铺满花瓣的床。
花瓣在两个人之间被压碎,汁液洇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暖灯把玫瑰红洇在锁骨和肩窝上,像胭脂化开了,一层一层地往皮肤底下渗。
裴野的手指碰到她肩上的吻痕,停了一下。
花瓣贴在那里,暗红的一小片,像盖了个章。
他低声笑了。
“你身上种花了。”
“……你少说两句。”
裴野没听她的,俯下身,嘴唇贴着她锁骨上的花瓣,轻轻吹了一下。
花瓣翘起一个角……
沈渺的呼吸乱了一拍。
灯影暖黄,花瓣暗红,她瓷白的皮肤被两种颜色夹着,像泡在颜色的潮汐里。
裴野的手从她肩头滑下来,经过的时候每一步都慢,像在丈量什么。
此刻那点克制全用在了手上。
指尖在颤。
沈渺感觉到了。她伸手握住他的手,翻过来,放在自己心口。
“我要在上面。”
沈渺桃花眼弯起来。
她翻身,像很久以前在那个总统套房里做过的一样,占据上位。
白皙的手指在男人腹肌上轻轻划了一道。
裴野的呼吸粗了。
“你又来。”
“你又硬。”
她说的“硬”是腹肌。
裴野被她的谐音梗噎了一秒,然后咬着后槽牙笑了,声音低哑恶劣。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翻了个面,把人重新按回去。
花瓣又碎了一层。
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进来,穿过花墙的缝隙,碎成一缕一缕暖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和玫瑰的暗红搅在一起。
意识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花香,体温,心跳的节奏。
太快了。
两个人的都快。
花瓣被两个人的体温焐出了更浓的气味,甜到发腻,又带着一点草木的涩。
暖灯把所有的轮廓都柔化了,像隔了一层水看东西。
裴野的手扣在她腰侧,拇指压着那一小块皮肤,力道不重,但始终没松。
她的助听器还戴着,耳边所有的声音都灌进来。
花枝被压断的脆响,暖灯电流的嗡鸣,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低哑再变得急促。
她全部听见了。
以前她摘掉助听器的时候,世界只剩触觉。
现在她戴着,五感全开,像被人从水底捞上来,所有的声音颜色气味一齐涌进胸腔,撑得人发颤。
不知道过了多久,满室的花被蹍得不成样子,花瓣的汁液洇在白色缎面上,像一幅被打翻的水彩。
裴野先回过神来。
他翻身坐起,看了一眼旁边蜷着的沈渺。
瓷白的皮肤透着潮红,花瓣的碎末粘在她肩窝和后背,暗红的汁液像胭脂洇开。
他沉默地看了两秒,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
“洗洗。”
裴野抱着她进了卫生间。浴缸里的水是提前放好的,温热,花瓣浮在水面。
他把沈渺放进去。
沈渺靠在缸壁上,水没到锁骨,花瓣漂在她肩头。她闭着眼,听见裴野在旁边拧开龙头试水温的声音。
然后他开始给她洗头发。
动作笨拙,像在洗一件易碎的瓷器。
沈渺没闭眼,歪着头看他。
灯影从卫生间暖光灯里透出来,落在他侧脸上,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
他低着头给她搓头发的样子认真得不像话,和平时那副混不吝的样子判若两人。
水声哗哗的,花瓣在水面打着旋。
他给她冲完泡沫,又挤了一点护发素,在掌心搓热了才抹上去。
动作慢得像在描一幅画。
沈渺的头发很长,浸了水以后更沉。
裴野一缕一缕地捋,从头顶到发尾,碰到打结的地方就停下来,用手指慢慢解开,不扯。
“你头发打结了。”
“你扯的。”
裴野没反驳。
他把解开的那缕头发捋顺,搭在她肩上,又去解下一缕。
水蒸气模糊了镜子。
沈渺透过雾气看他,轮廓被柔化了,眉眼笼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那排针眼的疤,在水汽里泛着淡淡的粉。
她伸手,指尖碰了碰那排疤。裴野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给她捋头发,没有躲。
沈渺忽然伸手,指尖碰了碰他蹙着的眉心。
裴野的手停了。
“裴野。”
“嗯。”
“你这辈子做的最亏的买卖,就是把全部身家给了我。”她声音哑哑的。“你什么都没留。”
裴野低头继续给她冲水。水顺着发丝流下来,带走泡沫。
“给你就不亏。”
他的声音很低,被水声盖住了大半,但沈渺听见了。
洗完出来,两个人窝在床上。花瓣清理了一半,剩下的被裴野随手拢在床尾。
沈渺枕着他的胳膊,忽然偏头看了一眼床头柜。
那个抽屉里面是药。
精神类药物,安眠药,焦虑缓解片。一瓶一瓶的,排列整齐,瓶盖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盯着那层灰看了几秒。
很久了。
她不记得上一次吃药是什么时候。
之前最严重的时候,她干咽药片,连水都不想倒,喉咙被药片的苦味灼得发疼。
但现在这层灰说明,她已经很久没碰过它们了。
裴野察觉到她的视线,偏头看了一眼那个抽屉。
“很久没吃了。”
“嗯。”沈渺合上抽屉。翻过身,下巴搁在他胸口,仰头看他。
灯影里,他的眉眼被暖光裹着,下颌线利落,喉结微微凸着。
她看了两秒,抬手在他下巴上碰了碰。
然后倾身,吻了一下他的喉结。
裴野的呼吸顿了一拍。
“以前心理医生说,要找一个情绪出口。”她的桃花眼在暗处弯了一下,弯得有点涩,有点甜。
“我找了好久,后来发现,出口就是你。”
裴野的手停了一下。
他想起了很多事。
割手保清白的那一夜,净身出户签字的那一秒,做人体实验时静脉里冰凉的药液推进去的瞬间。
他从来不知道这些到底值不值,他只知道自己停不下来。
所有的极端,所有的不要命,在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被一只手轻轻接住了。
沈渺的手指摸到他小臂内侧一道细细的疤。人体实验留下的,静脉注射的针眼密密地排着,像被什么东西咬过。
她轻轻碰了一下,裴野的手臂肌肉绷了一瞬,“疼吗?”
“早不疼了。”
沈渺低头,把嘴唇贴在那道疤上。
裴野的呼吸猛地粗了一拍。
她的嘴唇在那排针眼上停了一会儿。
裴野没有推开她。他只是仰着头看天花板,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眼尾的红比刚才更深了。
那些冰凉的药液推进静脉的时候,他想的从来都是她。
现在她亲在那些疤上,像在说,我看见了。我都看见了。
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沈渺看着他这个样子,忽然又凑上去,吻了一下他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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