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十里坡，风雪依旧。
陈南一路快走，到三岔路口时停住脚步。
向左的上坡路，是回家的路。
往右的下坡路，是去石林村的路。
看着截然相反的两条路，陈南泪流满面。
四天前，他就是在这里做出选择。
“小月，对不起！”
“就算你怪我，可我还是只能这样选！”
陈南没有后悔，只感到心很疼，像是被筛子筛过，千疮百孔的。
他呆立许久，看见前方有人来，才迈腿朝石林村方向走去。
“一开始，我们都以为是陈南杀了江家四口人，没想到是郑广军。”
“是啊，我也没想到。”
“我是说，陈南都快和江心月结婚了，怎么会杀她全家。”
“也不是全家，她妹妹不是逃过一劫么。”
“是的是的，你不提起我都差点儿忘了，江长安还有一个小女儿在城里工作。”
“总算天见可怜，给江家留了一个人。”
“说起来，江长安的小姑娘也真不容易，还没成家，就一个人操办四个人的丧事。”
“遇到这种事，有什么办法呢！”
“……”
陈南的脚步极快，一路追上不少石林村赶集的人，超过他们时，听见一些议论。
“心星已经在操办丧事了？”
陈南心头沉重，又添一份愧疚。
他见说话的是两个中年男人，忍不住停下脚步打听。
“大哥，你们说江家操办丧事，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瞧了陈南一眼，说道：“看你不像是我们村的，难怪你不知道江家的事。”
陈南点头，掏出红梅香烟，给两人一人散了一支，说道：“大哥你给我讲讲。”
胡子拉碴的男人吸了一口烟，才唉声叹气地开口：“江长安一家四口被杀后，江家只剩下在县城工作的小女儿，叫江心星。”
“前天公安破案，抓住凶手郑广军后，江心星就开始操办丧事。”
“江家，原本只给江老太准备了一口棺材，还是白棺，还没上漆。”
“剩下三人，她爸江长安、她妈周慧英和她那双胞胎的姐姐江心月，都没棺材。”
“江心星找到我们村的老村长帮忙，让买四口棺材，还说要最好的‘四五六’的。”
陈南点头。
他出身农村，对农村的一些习俗也算了解。
胡子中年男人口里的四五六，说的是棺材的规格。
通常来说，棺材有四五六和三四五两种规格，指的是棺材底板、侧板和盖板的尺寸。
四五六，就是底板四寸厚、侧板五寸厚、盖板六寸厚。
这个规格，在棺材中是最厚实、最体面的规格，是顶好的棺材。
普通人家，准备的棺材大多只是三四五的。
江长安、周慧英、江心月和江老太死得这么惨，死后用好棺材，这是江心星的孝心。
胡子中年男人继续说着：“我们石林村，大多数人家准备的寿木，都是三四五的。”
“江心星要四五六的，整个村里都只找到一副。这还是老村长看江家惨，将给自己准备的那副寿木让出来的。”
陈南忍不住问道：“那还差的呢？”
中年胡子男摇头道：“就说这人吧，有时候真不是东西。”
“外村有四五六棺材的几户人家，听说江家要得急，一个个都坐地起价。”
另一个中年男人也叹气，吐槽道：“四五六的寿木，自己准备木材，请木匠到家合，工价也就五六十块钱。”
“一口棺材，买漆加上漆，顶多再加20块。”
“那些人居然敢要300块！”
“真是狮子大开口！”
中年胡子男道：“账也不是这样算，木匠的工价和油漆，虽然只要七八十块钱。但一个木匠合一口棺材，工期差不多要十来天。”
“每天管吃，顿顿有肉，还要烟酒伺候，算下来伙食费也不少。”
“再加上木材，一口四五六的棺材150块到200块的本钱，是怎么都要花的。”
另一个中年男人道：“就算200块的成本，要价300块，那也太贵了。”
陈南并不关心棺材的价格，只问道：“那到底买到了没有？”
中年胡子男人道：“买到了，外村买的三口四五六的棺材，一共900块！”
“找人帮忙抬回来，又花了一百多块钱。”
“还有老村长让的那口，190块。”
“江心星那丫头，这次光是买棺材就花掉1300块钱。”
另一个中年男人感叹道：“江心星那丫头，刚参加工作才两年吧，一个月工资也才20块钱左右，她又还经常补贴家用，手里能有几个钱？”
胡子中年男摇头道：“那丫头也是固执，老村长说江老太有一口三四五的白棺，就让她睡那块白棺算了。”
“可那丫头死活不肯，说不能厚此薄彼。”
另一个中年男人道：“买棺材1300块，再加上布置灵堂，置办酒席，那丫头办这场丧事，没2000多块钱，根本办下不来。”
胡子中年男人道：“心星那丫头，孝心虽然好，但办一场丧事，背上2000多块钱的债，她以后的日子，难了哟！”
“唉……”另一个中年男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晚上我们不是要去江家坐大夜吗？”
“我们多写一点人情，人家丫头不容易，我们能帮一点是一点。”
胡子中年男人点头，“是啊，老江虽然不在了，但心星那丫头，我们也是看着长大的。虽然帮不上她的大忙，尽点心还是可以的。”
另一个中年男人问道：“你准备写多少人情？”
胡子中年男人道：“原本我和老江共的人情不大，写1块钱就可以了。”
“这次，他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心星那丫头不容易，昨晚我和家里那口子商量了一下，写三块钱人情。”
另一个中年男人道：“我和老江共的人情，原来也是1块钱，既然你写3块钱，我也写三块……”
两人商量人情时，陈南已经没注意听，他听到了关键信息，江家今晚大夜。
也就意味着，明天一早，江家四人就会被抬上山埋进坟里。
陈南心里庆幸。
“还好！”
“还好今天赶来了！”
“不然，连送小月最后一程都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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