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南怔怔地看着江心星，眼里的惊骇几乎快要溢出来了。
前天早上，他乘坐小刘驾驶的212警用吉普车进城，在鹰嘴崖盘山公路下坡遇见了工商局送江心星回大庙乡的桑塔纳小车。
两车相遇时，车窗是关着的。
虽然他没有看见江心星，但已经猜到车里坐的一定是她。
上一世，江心星是他小姨子，两人当了半个世纪的亲戚，彼此了解。
当时，他就知道，以这个“小姨子”的性格，两人见面时会有一场天雷地火般的对峙。
他想过会被骂，被指责。
为此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他万万没想到，江心星竟然要驱赶他，不让他参加这次的葬礼。
这，可是江心月的大夜啊！
大夜过后，明天天一亮，江心月就要被抬上山埋进坟里。
从此以后，他和江心月天人永隔。
“不！”
陈南回过神来后，狠狠摆头，对江心星说道：“心星，不管怎么说，今天是你姐姐、爸妈的大夜，让我送他们最后一程！”
“用不着！”江心星断然拒绝，咬牙切齿的道：“你不配！”
“我……”陈南脚下一个趔趄，想反驳，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的确不配。
江心月、江长安、周慧英和江老太的死，是他选择救妈，才造成的。
陈南转头，看着灵堂里那四口并列停放的黑漆棺材，脸上神情凄然，泪水无声地滑落。
“别在这里流你的马尿了！”
“要流，回你自己家去流！”
“赶紧滚！”
“给我滚出去！”
看见陈南流泪，江心星没有一丝同情，反而激起了她的反感，嫌弃地驱赶。
“赶紧滚吧！”
“心星都说了，这里不欢迎你！”
见陈南始终不动，张伟从灵堂里走了出来，站在江心星身旁，伸手推了一把陈南，大声说道。
陈南毫无防备，差点儿摔倒，“蹭蹭蹭”退了好几步，站稳脚步后，他看了一眼张伟，没再搭理，转头直接对江心星说道：“心星，你怨我也好，骂我也好，甚至打我都行。”
“但请你让我就在这里！”
“你奶奶、你爸妈和你姐姐的最后一程，让我送一下！”
“不然，我一辈子心都不会安的！”
他的语气卑微，带着乞求。
可江心星听了，完全不为所动，冷冷的道：“对，我是怨你！”
“不仅怨，还恨！”
“如果没有你，我奶奶、爸、妈和姐姐，就都不会死！”
“但我不会骂你！”
“骂你，只会脏了我的嘴！”
“我也不会打你！”
“打你，只会脏了我的手！”
从她嘴里说出的一字一句，都像一把刀子，扎在陈南心头，说话的时候看都不再看陈南一眼。
那是一种心里恨不得你死，却又漠视你的行为，比开口大骂，比动手痛打更让陈南难以接受。
他宁愿江心星骂他，打他。
而不是漠视他。
“心星……”
陈南再次张嘴，想说点什么。
江心星身旁的张伟，却极度不耐了，上前一步挡在江心星面前，将陈南的视线隔离开，大声说道：“陈南是吧！”
“你能不能不这么不要脸？”
“心星都说了让你滚，你怎么还死皮赖脸的呆在这里呢？”
“赶紧走吧！”
“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了！”
张伟长得人高马大的，比1米78的陈南还高出半个头，站在陈南面前居高临下，很有压迫感。
陈南略微抬头，淡淡的瞥了张伟一眼。
先前张伟推他，他就没有计较。
那是看在江心星的面子上，是考虑到今天是江家四口人的大夜。
但陈南不是没有脾气的人。
江心星是江心月的妹妹，她做什么，陈南都能忍。
只因为她是江心星。
但对别人，陈南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
“跟你没关系！”
“你……让开！”
陈南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仍在强迫自己冷静。
陈南的话，让张伟觉得，这是否定了他在江心星心中的位置。
也让他在江心星面前丢了面子。
“是心星让你滚的！”
“给你脸，你不要！”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张伟心里火气上来，大喝一声，伸手就去抓陈南，想仗着身高将陈南抓起，然后扔出去，好在江心星面前表现一番。
然而，他低估了陈南。
就连训练有素的公安徐高，都被陈南三下两下制服，更何况张伟根本没有经过专业的格斗训练，哪里是陈南的对手。
张伟的手才触碰到陈南肩膀的瞬间，陈南就动了。
他只略微动作，一闪一带，张伟就立足不稳，身体前倾，猛地朝前面窜去。
要不是灵堂外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形成一道人墙接住了张伟，他就要一个狗吃屎摔在地上。
张伟没想到，他那样高大的人出手，不仅没将陈南扔出去，反而差点儿被陈南摔倒。
他站稳后，只觉得当众出了丑，在江心星面前丢了面子，不禁满脸羞红。
“你竟然敢还手！”
张伟看着陈南，眼里快冒出火来。
陈南直接无视，没再理他。
只看着江心星，再次说道：“心星，虽然我还没和你姐姐结婚，但在我心中，她永远是我的爱人，是我妻子！”
“你的爸妈、奶奶，也是我的爸妈、奶奶！”
“你不要赶我走！”
“就让我留在这里，给他们守夜，明天早上送他们上山。”
他说得情真意切，不少围观的人听了，都眼眶湿润。
“心星，算了，让他留下来吧！”
“是啊心星，你先说的那些话，我也想了想，你那么说也说得过去，但也非常的牵强，有些事真的怨不到小陈身上。”
赵本乾心中不忍，对江心星劝说，语重心长地道：“心星啊，你家里人都没了，说起来，现在小陈也算跟你最亲近的人了！”
“你们两个，本该相互扶持的。”
“你不该这样对待小陈！”
江心星听了，满眼苦涩，早已流干的泪水又无声地喷涌而出。
看向赵本乾，江心星还是那句话，“赵叔，他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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