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南的喉咙早就沙哑，发出的声音在夜里如同厉鬼磨牙。
王小红乍听见，差点儿吓得从地上弹射而起。
好一阵慌乱过后，她才稍微平复，怔怔地看向陈南，不答反问：“你……是谁？”
“你别管我是谁！”陈南声音冷漠，语气坚决，“告诉我，你和郑广军是什么关系？”
王小红的神情变得有点尴尬，好半天，才苦涩地道：“我一直想和他有关系！”
“可是这么多年了，我和他却没有任何关系。”
“亲人、朋友、知己、家人……”
“什么名分都没有。”
“如果硬扯，我们算同乡，小时候就认识，长大后是熟悉的陌生人。”
陈南愣住，他还以为王小红是郑广军在外面养的女人。
可是听了她的话，才知道原来不是。
但并不难看出，王小红对郑广军有着深厚的感情。
那种感情极真、极诚，不因为郑广军是一个怎样的人而改变。
也是一个痴情的女人！
陈南心里，对王小红有了评价。
他不知道她和郑广军之间发生了什么，让她如此情根深种。
这其中，应该有故事。
王小红说完，凄然一笑，“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祭拜，而不去江家了吧！”
陈南点头，没有说话。
王小红怔了一下，回过神来后，诧异地质问：“我替郑广军那么一个杀人凶手祈求神树的庇护，你怎么这样平静？一点反应都没有。”
似乎想起什么，说道：“看你面生，不像是石林村的人。”
“你遇到了什么事？”
“要大老远的来这里跪拜神树！”
陈南想了想，如实说道：“我叫陈南！”
“陈……南！”王小红听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猛地站起来，满眼的不敢置信，失声惊呼：“你就是陈南！”
“是啊！”陈南点头，“我就是陈南！”
王小红走近两步，借着火把的火光，目光在陈南脸上流连。
看了好一会儿后，又抬头望向山坡上江家的方向，不解地问：“你怎么不去江家呢？”
“今晚江家的大夜，按说，你应该在江家啊！”
“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陈南抬头看着她，声音平静地道：“我早上去过江家，被江心星赶出来了！”
“被……江心星赶出来了？”王小红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说道：“我听说你和江心月过完年就准备结婚的。”
“按理说，你们这种关系……”
说到这里，她似乎想起了什么，陡然顿住，后面的话没再说出口。
陈南也没说话。
直到过去好久，王小红走到陈南面前，重重地跪下，一边磕头，一边哭泣，“陈南，对不起……”
“我替广军给你磕头！”
“对不起！”
“对不起……”
陈南没有出手阻拦，但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淡，仿佛没有感情似的，“王小红，你用不着替郑广军道歉。”
“你……起来吧！”
王小红还是拼命地磕头，口里不住地道歉，“我知道，广军他做的事人神共愤！”
“他现在被公安抓了，没办法亲口向你道歉！”
“我先替他给你道歉！”
陈南的声音加大了一些，“王小红，郑广军做的事情，你道歉有什么用？”
“你是你！”
“郑广军是郑广军！”
“我不会因为你喜欢郑广军，或者你是郑广军的什么人，就将他做的事情迁怒于你。”
“也不会因为你是郑广军的什么人，来给我道歉甚至磕头，我就因此原谅郑广军。”
“说到底，你和我终究只是在这棵雪柏树下萍水相逢的人。”
“就算你替郑广军磕头，我也不会因此更加地厌恶你，或者更加地原谅你！”
“所以，真的不用这样！”
他的一番话有点绕，王小红并没有完全听懂，但也清楚，陈南并不接受她的道歉。
王小红停止磕头，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陈南，苦涩地道：“陈南，我知道以广军做的那些事，我无论怎么道歉，磕多少头，都无法消除你心里对他的恨意。”
“我也不祈求你原谅他。”
“但人做错了事情，就算弥补不了什么，可给人家一个道歉，还人家一个公理，还是应该要的。”
“广军没做的事，我替他做！”
“就算你不接受，我还是要做！”
陈南愣了下，第一次发现，这个女人也有她的固执。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和她很像。
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点，陈南想了想之后，还是开口道：“你做的，我都看见了，也知道了你的态度。”
“谢谢！”王小红哽咽着说道。
陈南摆摆手，问道：“你说你和郑广军没关系，你为他做这些，值得吗？”
王小红苦笑道：“人有的时候做事，哪会去想值不值得？”
“只是觉得应该去做，就做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抬头看向陈南，再次开口，很是感慨地说：“也许在所有人的眼里，都觉得广军是一个恶魔，就算枪毙他一百次也不解恨。”
“甚至就算是我，也觉得他是恶魔，是该枪毙的凶手！”
“但不管他坏也好，好也罢，在我心里他始终是十年前那个替我挡住了风雨的少年。”
“是十年来，不管他怎么对别人凶，却一直接济我，让我活下去的男人。”
“我这一生，所有人帮我，都带着目的，要求回报，只有广军，他给了我最多，却对我没有任何要求，甚至连饭都不肯在我家吃一口。”
陈南愣住，上一世他只知道郑广军是一个孝子，对他母亲李金花十分孝顺。
却不知道，在郑广军呵护的人中，还有一个王小红。
王小红从衣兜里摸出一张大团结，声音哽咽地道：“就是腊月二十四那天晚上，他还给我送来一块肉，给了我10块钱。”
“就是为手里的这张。”
“当时，我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钱，只心疼他冒着寒风和大雪来给我送肉送钱。”
“十年了，我第一次鼓起勇气开口，让他留下来过夜……”
“可是……他走了！”
“走的时候，他说祸害谁都不会祸害我，说我们不是一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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