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三日，鹿晗飞上海。
这一次不是因为急诊，不是因为任何紧急情况，就是一次普通的工作行程。
品牌活动在下午，地点在浦东的一个艺术中心。活动结束后，主办方安排了晚宴，鹿晗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找借口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多。上海八月的夜晚闷热得像蒸笼，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气息，混合着汽车尾气和路边烧烤摊的烟火味。
鹿晗坐在车里，给热巴发了一条消息。
“活动结束了。你在哪儿？”
热巴的回复来得很快：“还在片场，今天拍夜景，不知道要到几点。”
鹿晗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哪个片场？”
热巴发了一个定位。
鹿晗把定位给司机看了一眼，司机点了点头。车子调了个头，往那个方向开去。
去片场的路上，鹿晗在想一个问题——他去了之后要做什么？探班？他没有任何理由探班。
他不是她的谁，不是她的男朋友，甚至不是她公开承认过的暧昧对象。
他去了之后，如果被剧组的人看到，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议论。他不想给她添麻烦。
但他还是想见她。
不是为了说什么重要的话，不是为了做什么浪漫的事。就是想看看她。
看看她穿着戏服的样子，看看她工作时的样子，看看她是不是好好吃饭了，胃还疼不疼。
哪怕是远远的一眼，或者看看她拍戏的地方也好。
车子在片场外面的街道上停下来。鹿晗没有下车，他摇下车窗，远远地看着那片被灯光照得通亮的拍摄区域。
他看不清热巴在哪里，只能看到一群工作人员在灯光下忙碌的身影，听到导演用喇叭喊话的声音。
他给热巴拍了一条照片，知道她在忙，不指望她能立刻看到，想着再待一会就离开，运气好可能还可以远远的看上一眼。
过了大概五分钟，热巴的回复来了：“你真的来了？”
“嗯。”
“你等一下。”
鹿晗还没来得及回复“不用”，就看到片场那边有一个人影从灯光里走出来，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她穿着古装戏服，外面披了一件自己的外套，头发还盘着发髻，插着几根簪子和步摇，走路的时候簪子上的流苏一晃一晃的。
她走到车旁边，弯腰敲了敲车窗。
鹿晗放下车窗，看着她的脸。片场的灯光从远处照过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的妆还没卸，眼线画得很精致，嘴唇上涂着淡淡的唇釉，整个人看起来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你怎么不进去？”热巴问，声音里带着一点喘，像是小跑过来的。
“不想给你添麻烦。”鹿晗说，“你回去吧，我就看一眼，看完了就走。”
热巴看着他，表情里有无奈，有不忍，还有一种她自己在努力掩饰的柔软。
“你这个人……”她摇了摇头，“你等一下。”
她转身又跑了回去。过了大约十分钟，她又出来了。
这次换了自己的衣服，头发也放下来了，但发髻拆得不太干净，还有几缕头发用卡子别着，看起来有些凌乱。
“今天的戏份正好拍的差不多了，我跟导演请了假，今晚早收工。”她说，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走吧。”
鹿晗看着她，有点没反应过来。“去哪儿？”
“你不是还没吃饭吗？我带你去吃点东西。”热巴系上安全带，转头看他，“这附近有一家面馆，开到半夜的，味道特别好。”
鹿晗想问“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但想了想没问。她猜到了。她就是能猜到。
面馆在片场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老张面馆”四个字，灯箱坏了一个角，但里面的灯光很亮。
店里只有三四张桌子，这个点已经没有别的客人了，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
看到热巴进来，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小迪来了？今天还是番茄鸡蛋面？”
“嗯，老板，再加一碗牛肉面。”热巴说完，回头看了鹿晗一眼，“你吃牛肉面行吗？”
“行。”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靠墙的桌子上。面馆的装修很简陋，白墙上贴着发黄的菜单，头顶是一盏日光灯，灯管有些年头了，光线偏冷，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但鹿晗坐在这家小面馆里，觉得比任何一家米其林餐厅都让他舒服。
“你经常来这儿？”他问。
“拍戏的时候经常来。老板人特别好，有时候收工晚了，别的店都关了，就他家还开着。”
热巴一边说一边从筷笼里抽出两双筷子，用纸巾擦了擦，递了一双给鹿晗，“他家番茄鸡蛋面特别好吃，你一定要尝尝。”
“我点的是牛肉面。”
“你可以尝一口我的。”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自然到热巴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但在鹿晗听来，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漾开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没有把他当成需要保持距离的人。她会和他分享同一碗面——虽然是用自己的筷子夹一点到他的碗里。
但即便如此，这个提议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她对他的防备，比那个晚上少了太多太多。
面端上来了。热巴的番茄鸡蛋面卖相很好，汤头浓郁，面条筋道，上面卧着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鹿晗的牛肉面也不错，牛肉切得厚实，炖得很烂。
热巴吃面的样子不像一个女明星。她会发出轻微的吸溜声，会把面条咬断的时候溅一点汤汁到桌上，会吃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吹一吹烫的。
鹿晗看着她，忽然觉得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不是镜头前那个精心设计的迪丽热巴，而是一个在凌晨的小面馆里、对着一碗番茄鸡蛋面、吃得心满意足的普通女孩。
“你看我干嘛？”热巴抬起头，发现他在看自己，腮帮子还鼓着。
“看你吃面。”
“有什么好看的？”
“挺好看的。”
热巴瞪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吃面，但耳尖又红了。
鹿晗把目光收回来，低头吃自己的牛肉面。他吃了一口，觉得味道确实不错，汤头很鲜，牛肉炖得入味。
但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热巴带他来了她常去的面馆，这是她在这个城市里为数不多的、属于自己的小地方。
她愿意把这样的地方分享给他，说明她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把他划进了一个比“普通朋友”更近的圈子里。
他没有说破这件事。有些事说破了就轻了，放在心里沉甸甸的，反而更有分量。
面吃得差不多了，热巴放下筷子，喝了一口面汤，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今天专门跑来看我？”她问，语气里没有试探，只是单纯的确认。
“我来上海有工作。”鹿晗说，停顿了一下，“顺便看你。”
“又是顺路？”
“这次是真的顺路。活动在浦东，面馆在松江，确实是顺路。”鹿晗一本正经地说。
热巴忍不住笑了。“浦东到松江要一个多小时，你跟我说顺路？”
“对我来说是顺路。”
热巴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反驳。她低下头，用筷子在碗里搅了搅剩下的面汤，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鹿晗。”
“嗯。”
“你那天在医院陪了我一夜，我还没好好谢谢你。”
鹿晗看着她低垂的眼睛，说：“不用谢。换了是我，你也会这么做。”
热巴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说，声音很轻很轻。
鹿晗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我可能会想去的，”热巴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但我不确定自己敢不敢。”
“为什么不敢？”
热巴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过了几秒，她才抬起头，看着鹿晗的眼睛，坦诚到让他有些意外。
“因为我怕。”她说，“我怕被人看到，怕被人拍到，怕第二天热搜上全是‘鹿晗热巴深夜密会’。
你会受影响，我也会。我还怕……你对我做了这些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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