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鹿晗到的时候，发现自己是最后一个到的。
包间里已经坐满了人——邓超、孙俪、陈赫、李晨、郑恺、杨颖，还有热巴。
她坐在杨颖和孙俪中间，穿着一件白色的薄毛衣，头发披着，脸上化了淡妆。
不是那种精致的、营业式的妆，而是那种“和朋友吃饭随便化化”的淡妆。
唇色是自然的豆沙色，腮红打得很淡，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很多。
鹿晗进门的时候，热巴正在跟杨颖说什么，没注意到他。
他先跟邓超打了个招呼，又跟其他人一一寒暄，最后才走到热巴对面的位子坐下来。
不是她旁边的位子。是对面。
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可以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偶尔看她一眼。
热巴在他坐下来之后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鹿晗看到了，也注意到了。
陈赫坐在鹿晗旁边，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说：“你怎么坐那么远？”
“这边凉快。”
“放屁。”陈赫翻了个白眼，但没再说什么。
饭局进行得很热闹。邓超喝了点酒就开始讲冷笑话，孙俪在旁边翻白眼。
陈赫和李晨在争论一个足球比赛的判罚，杨颖和热巴在聊最近的护肤心得。
鹿晗坐在对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郑恺聊天，但他的注意力有一半都在热巴身上。
她今天心情很好。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说话的时候手势很多，兴奋的时候会拍杨颖的手臂。
她喝了几杯红酒，脸颊上浮起两团淡淡的红晕，像秋天的苹果。
鹿晗看着那些红晕，心里想：她不能喝太多，她胃不好。
但他没有说出口。在这种场合说“你少喝点”太像男朋友了，他没有那个身份。
饭局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热巴站起来，说要去洗手间。然后经过鹿晗身边的推开包间的门，出去了。
鹿晗没有跟出去。他不想让她觉得他在“盯”着她。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等了三分钟，然后才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去趟洗手间”，走出了包间。
走廊很长，灯光是暖黄色的，地上铺着深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鹿晗走了几步，在走廊的拐角处看到了热巴。
她靠在墙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一次的笑不是那种“在人群中笑一下”的礼貌性笑容。
这一次的笑是放松的、没有防备的，眼睛弯起来的弧度比之前大了一些，嘴角的弧度也更真实。
“你怎么出来了？”她问。
“透气。”鹿晗在她旁边站定，离她大概一米远，不远不近。
“包间里空气是不太好。”热巴把手机收起来，也靠在墙上，“人太多了，有点闷。”
鹿晗侧过头看着她。走廊的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带有点松了。
“你鞋带散了。”鹿晗说。
热巴低头看了一眼，果然，左脚的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搭在鞋面上，像一个懒惰的尾巴。
她弯下腰去系，但喝了酒之后身体不太听使唤，蹲下去的时候晃了一下，手撑了一下墙壁才稳住。
鹿晗的手动了一下，但没有伸出去。他看着她自己系好了鞋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谢谢提醒。”她说。
“不客气。”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走廊的尽头传来服务员推餐车的声音，车轮碾过地毯，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你最近忙吗？”热巴忽然问。
“还行。在准备新歌。”
“上次说要唱给我听的那首？”
“嗯。”
“那你什么时候唱？”热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轻很轻的期待，像羽毛落在水面上，不惊起任何涟漪，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鹿晗想了想，说了一个时间：“下周。”
“下周什么时候？”
“你什么时候有空？”
热巴歪着头想了一下。“下周三吧，我那天收工早。”
“好。下周三，我去找你。”
“去哪儿？”热巴问。
“你想去哪儿？”
热巴想了想，忽然笑了。“你是不是又想请我吃饭？”
“可以。”
“上次说请我吃正式的饭，还没请呢。”
“那就一起。先吃饭，再唱歌。”
热巴看了他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看着走廊尽头的某扇窗户。
窗外是北京的夜景，万家灯火，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空。
“鹿晗。”她说，声音很轻。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就是——”热巴的手指在裙摆上无意识地绕了两圈，“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个硬币，被抛到了空中，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旋转着，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鹿晗看着那个旋转的硬币，没有去接，没有去猜它是正面还是反面。他在想一个问题——她为什么要在现在问这个问题？
是因为她想给这段关系一个定义？是因为她想知道他的想法，确认他不是在暧昧不清地拖着？
还是因为——她已经准备好听到答案了？
“你觉得算什么？”鹿晗把问题抛了回去。
热巴咬了咬嘴唇。那个动作很小，但鹿晗看到了。那是她在紧张。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小了一些，“就是……有点乱。”
鹿晗看着她。走廊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毯上，像一条安静的河流。
他站在那条影子旁边，没有踩上去，只是站在旁边。
“对你的心意，我有表达清楚吗？”
鹿晗的这个话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或是安抚她的意思。
想到最近几个月鹿晗的改变，以及为她做的点点滴滴都浮现在脑海中。
看着鹿晗温柔真挚的眼神，热巴有点害羞，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她看到鹿晗露出了一个微笑。
很淡，却很温柔。
“那就先不乱。”他说，“不需要现在就搞清楚。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告诉我。我一直都在。”
热巴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惊讶，有感激，还有一种鹿晗读不懂的、更深的东西。
“你就不怕我想很久吗？”
“不怕。”
“那我要是一辈子想不清楚呢？”
鹿晗又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是一种温和的、有力量的笑。
“那就一辈子。”
热巴的眼眶红了一瞬。她迅速低下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然后抬起头，用了一个很轻快的语气说：
“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让人想哭的话。”
“不是话让人想哭。”鹿晗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是你想哭了，才觉得话让人想哭。”
热巴没有反驳。她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深呼吸了几次，把那点差点涌出来的情绪压了回去。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几个字，然后把屏幕转向他。
屏幕上写着：“下周三，你欠我一顿饭和一首歌。”
鹿晗看着这行字，笑出了声。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几个字，把屏幕转向她。
“不欠。都记在心里了。”
热巴看着这行字，抿着嘴笑了。她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包间的方向走了。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下周三，我等你。”
然后她推开包间的门，进去了。
鹿晗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把手插进口袋里，手指碰到了手机屏幕。
他想拿出来再看一遍那行字——“下周三，我等你”——但他忍住了。
有些东西不需要反复确认，就像有些承诺不需要白纸黑字。
他在走廊里又站了几秒，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推门回到了包间里。
邓超看到他进来，眼神意味深长地在他脸上停了半秒，然后移开了，继续讲他的冷笑话。
但鹿晗注意到，邓超讲完那个笑话之后，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一下，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加油。”
鹿晗端起茶杯，朝邓超举了一下，喝了一口。
包间的另一头，热巴已经回到了杨颖和孙俪中间，正在跟杨颖看同一部手机，两个人凑在一起笑。
她的侧脸上还带着走廊里那两团红晕，嘴角的弧度还没有完全落下去。
杨颖不知道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的耳朵尖红了一瞬，然后假装生气地去推杨颖的肩膀。
杨颖笑着躲开，朝鹿晗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我都知道”的了然。
鹿晗移开了目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凉了。但没关系。
下周三来得比鹿晗预想的慢，又比他预想的快。
慢是因为每一天都变得很具体。早上醒来的时候他会想“今天是周四，还有六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会想“今天是周日，还有三天”。
时间像被拉长的橡皮筋，每一秒都被抻得很长，长到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每一帧的流逝。
快是因为当周三真的到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没有准备好。
不是没有准备好见她，而是没有准备好在那顿饭和那首歌之间，找到一个恰如其分的距离。
太近了会让她紧张，太远了会让她失望。他要走的那条线很窄，窄到需要他拿出全部的感知力去把握。
周三下午，鹿晗提前结束了工作室的工作，回到家里换了一身衣服。
他站在衣柜前犹豫了十分钟，穿得太正式显得像去面试，穿得太随意显得不够重视。
最后他选了一件黑色的薄针织衫和一条深蓝色的休闲裤，不隆重也不随便，像一个去见重要朋友的人应该有的样子。
他在镜子里看了看自己，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时间指向下午四点半。热巴说今天收工早，大概五点半能结束。
他约了她六点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日料店见面，那家店没有招牌，不接待散客，需要提前预约，包间是完全封闭的，不会有任何人打扰。邓超推荐的，说绝对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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