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北京的秋天到了最深处。银杏叶从金黄变成了焦糖色，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铺满了整条整条的街道。
鹿晗一个人坐在新家的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院子里的薄荷和迷迭香是热巴春天种下的，现在已经长得很茂盛了，薄荷爬出了花坛，迷迭香长成了小灌木。
等等在草地上追一只蚱蜢，追了半天没追到，累趴在台阶上，伸着舌头喘气。
他在想一件事。
一件他想了很久、但一直没有付诸行动的事。
求婚。
这个词在他脑海里盘桓了几个月，从热巴生日那天他送出新家钥匙的时候就开始盘桓了。那时候他把钥匙放在她手心里，看着她流泪，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就是她了”。
但他没有当场求婚。不是不敢，是觉得时机不对。那时候他们的关系刚刚半公开，舆论还在发酵，她的事业正在上升期，他不想让她在那个时候做任何决定。
现在他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舆论的风暴已经过去，她的电影票房破了五亿，新戏拍了大半，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他不想再等了。
鹿晗拿起手机，给陈赫打了一个电话。
“赫哥，问你一个事。”
“说。”陈赫在电话那头声音含混，应该在吃东西。
“你当年怎么跟嫂子求婚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陈赫发出了一声夸张的惊呼：“卧槽！你要求婚了？！”
“你小点声。”鹿晗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些。
“不是，你等等，让我消化一下。”陈赫显然放下了筷子，声音变得正经了，“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热巴知道吗？”
“不知道。所以才问你。”
陈赫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行，你终于开窍了。我跟你说，求婚这件事，不在排场大小，在她喜不喜欢。你得想想她喜欢什么，她想要什么，她最在意的是什么。”
鹿晗靠在椅子上，看着院子里那棵银杏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喜欢星星。”
“星星？”
“嗯。她妈妈做的星星灯，是她最珍贵的东西。”
陈赫在电话那头“哦”了一声，然后说：“那你就在星星下面求婚。不是真的星星，是她喜欢的那种星星。”
鹿晗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在想，怎么把“星星”变成求婚的一部分。
挂了陈赫的电话之后，鹿晗又给邓超打了一个。
“超哥。”
“怎么了？”邓超的声音带着一贯的轻松。
“我想跟热巴求婚。”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邓超笑了，那笑声里有一种“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欣慰。“你想让我帮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什么怎么开口？”
“就是……求婚的词。我不知道说什么。”
邓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鹿晗意外的话。“你不用想说什么。你只需要告诉她，你想跟她过一辈子。别的都不重要。”
鹿晗握着手机，没有说话。他想起了三年前，他在跑男庆功宴的阳台上跟热巴告白。他说了很多话，说了“我喜欢你”，说了“我想和你在一起”，说了“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孩子”。
他说了很多，但她拒绝了。不是因为他说的不够好，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没有让她觉得“这个人可以托付一生”。
现在他知道了。告白不是靠说的。求婚也不是。是靠做的。
“超哥，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知道怎么说了。”
邓超笑了。“行。那我不问了。等你好消息。”
挂了电话之后，鹿晗在院子里坐了很久。等等从台阶上跳下来，跑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他的小腿。他弯腰把等等抱起来，放在膝盖上。等等在他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成一团，开始打呼噜。
“等等。”他低头看着猫，“你觉得你妈妈会答应吗？”
等等打了个哈欠，表示“不关我的事”。
鹿晗笑了。他把等等放在地上，站起来，走进屋里。他要去书房，拿那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从2017年到现在，三年多了，他断断续续地写了小半本。
里面记录的都是一些琐碎的、不连贯的句子——“她今天说北京的冬天好冷”、“她叠了一只纸鹤，说不会倒”、“她把手放在了我的掌心里”、“她说‘你不用走那么快’”。
他翻到最后一页，空白的。他拿起笔，在空白页的最上方写了一行字：“求婚那天，我要对她说的话。”
然后他停下来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他想说的太多了。多到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想说第一次在跑男见到她的时候，她穿着蓝色的运动外套，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想说她在上海的面馆里吃面的样子，会发出轻微的吸溜声，会把面条咬断的时候溅一点汤汁到桌上。
想说她在凌晨的急诊室里哭着说“我好疼”，他握着她的手，一夜没睡。想说她在他生日那天做了蛋糕，奶油抹得不太平整，草莓片拼成的星星歪歪扭扭的。
想说的事太多了。多到写不完。
鹿晗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回抽屉里。他不需要写下来。因为那些事，都在他心里。不需要提醒，不需要记录，永远不会忘记。
十月的最后一周，鹿晗开始为求婚做准备。
第一件事，是买戒指。他一个人去了珠宝店，不是那种连锁的大品牌，是一家藏在胡同深处的手工作坊。老板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做了一辈子珠宝，手上全是细碎的伤痕。
他的店里没有柜台，只有一个工作台和几把椅子。客人来了就坐下来聊，聊完了再做。
鹿晗坐在工作台前，老先生递给他一杯茶。
“想做什么？”
“求婚戒指。”
老先生看了他一眼，目光不锐利，像是看过了太多为爱而来的年轻人。“有想法吗？”
鹿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打开。纸上画着一个草图——一颗星星，星星的中间嵌着一颗宝石，星星的五个角延伸到戒圈上，像五条河流汇入大海。
“我想要这样的。”鹿晗说，“星星是她最喜欢的。她妈妈做了一盏星星灯，她戴的项链也是星星的。我想把这个元素放在戒指上。”
老先生接过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你这个设计，很特别。”
“能做吗？”
“能。但需要时间。而且我需要知道她的手指尺寸。”
鹿晗愣了一下。他不知道热巴的手指尺寸。他牵过那只手无数次，握在手心里，放在掌心里，十指相扣。但他从来没有量过她的手指。
“我回去量。”鹿晗说。
“不急。”老先生把那张纸收起来，“做好了我通知你。”
鹿晗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先生忽然叫住他。
“小伙子。”
“嗯。”
“你知道求婚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吗？”
鹿晗转过身，看着他。
“不是戒指。是你这个人。”老先生说，“戒指只是石头和金属。你才是她答应的理由。”
鹿晗站在门口，秋天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他看着老先生布满皱纹的脸，点了点头。“我知道。”
第二件事，是想求婚的地点。
鹿晗想了很久。餐厅太俗套了，家里太普通了，旅行太麻烦了。他想要一个对他们来说有特殊意义的地方。他想到了上海。不是外滩，不是东方明珠，是青浦。
那条种满梧桐的街道，那个下雨的午后，那个小小的咖啡馆，那张坐了两个人的桌子。他第一次送她花，她第一次对他说“谢谢你”。
他想了很久，最后否决了。上海太远了，热巴在横店拍戏，没有时间飞过去。而且那个咖啡馆在2019年就关门了，老板回了老家，店面变成了一个奶茶店。
他想到的第二个地方，是北京的那家日料店。他们第一次正式约会的地方，他第一次唱《慢慢》给她听的地方。那个包间很小，墙上的水墨画画着一条河和一座桥，他在那幅画前面等她来，等到了她说的第一句话——“外面冷不冷？”
但他也否决了。日料店虽然私密性好，但那是别人的地方。他想在一个真正属于他们的地方求婚。
属于他们的地方。他想到了新家。
那个院子，那棵银杏树，那片薄荷和迷迭香。等等在那里追过蝴蝶，热巴在那里种过花。阳光好的时候，她会搬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看书，等等趴在她腿上，他在厨房里做饭，从窗户能看到她的侧脸。
那是他们的家。不是他一个人的，是他们两个人的。虽然她还没有搬进来，但她的一部分已经在那里了——她种的花，她买的餐具，她放在玄关的那双拖鞋。
就是那里了。院子里，银杏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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