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萧承竫对她说,京城里的闺秀都被养傻了,整日就知道争风吃醋抢男人,在后宅防丫头、防小妾、争丈夫、生儿子。
“跟她们说不到一块儿去。”他埋怨。
薛芙如还当是他骨子里的自傲作祟。
大家闺秀精通琴棋书画、知书达理,还从小就在风云诡谲的京城长大,怎么会傻呢?
人家不知多精明呢,是他自己眼光奇特。
娇养的波斯猫不喜欢,喜欢雪地里打猎的山猫。
现在她才知道,萧承竫还真没说错,京城的闺秀是真的被养坏了。
薛絮如是从小被当成侯府世子夫人培养的,田雯娘也是伯府千金,两人在琴棋书画、调香插花上得心应手,对付男人、对付后宅,手段是一出接一出。
可在涉及权力、朝廷问题上,她们却一无所知,蠢得让人怀疑她们是不是真的生活在京城里。
但承恩伯夫人、诚毅伯夫人、茂国公老夫人等人,又告诉薛芙如,不是京城安宁,而是田雯娘、薛絮如她们还没坐到那个家族掌舵人的位置上,所以她们不懂朝政、皇权。
由此,就会犯下弥天大错。
好比说,现在的薛絮如。
是,从正理上讲,皇上只是下了道口谕,不是圣旨。
他也没有给她提升什么品阶,单纯就是说:你上奏的事我准了,你用心很好,我嘉奖你十匹宫缎。
内容是这么个内容,但皇上此举的暗示意味,可太重了。
首先,此举表示前两天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永宁夫人”参加赏菊会之事,皇上不仅知道,还对永宁夫人登上顶级贵妇位置没意见。
皇上甚至是在帮她稳固永宁夫人的头衔。
你们不是不服她年纪轻轻就与二品夫人平起平坐么?朕就问,她如此义举,算不算大功一件?难道朕不该奖赏她?她该不该坐尊位?
换言之,就是皇上在给薛芙如撑腰。
其次,李长顺是来宣读口谕的,不是他下的口谕。他会选择此时此地过来,肯定是得了皇上的授意,过来敲打勋戚们的。
皇上是在用她当例子,告诉其他勋戚:瞧瞧正经为朕分忧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家府里男丁没了,女眷还能为朕尽忠,你们呢?
都给朕好好想想!好好反思自省!
各家勋戚听在耳中,心里自然疯狂揣测。
皇上这敲打是要他们记得忠心就好,还是要他们用实际行动……比如,出银子,比如买米买棉买布,一同抚恤阵亡将士呢?
本来么,猜不透,就装傻,后续再想办法找补也不是不行。
薛芙如记得从前萧承竫说:“舅舅太心软了,有人犯错惹他生气,回头悄悄地认个错,表个态,他便再给人家机会了,因此许多人有恃无恐。”
那时他没透露身份,薛芙如不以为意,现在知道了他口中的“舅舅”是谁,又亲临其事,总算明白了。
勋戚们都知道当今皇上仁慈,虽会因各种原因疏远他们,但只要表现出足够的忠诚,皇上也还会再给复起的机会。
但,给机会的前提,是一切都是在水面下进行的。
君王的敲打,勋戚的揣摩、装傻、挽救,都是彼此心知肚明而已。
本来,勋戚们是有装傻余地的!
但薛絮如一句话挑明,把所有的余地全部砸碎。
所有的勋戚都不得不直面抚恤此事跟不跟、跟多少的问题!
而且,不能等李长顺回答薛絮如的话,他们不能是“被迫”捐钱,得是“心甘情愿”地为君王分忧。
易地而处,假如现在薛芙如是勋戚们,心都分成两半了。
一半想敲打她的头,骂她你出什么风头;
另一半,想一刀割了薛絮如的舌头。
就你长嘴是吧?不会说话以后别说了!
他们是看向了薛絮如,但那都是眼刀!
此时犹豫的每一刻,传到皇上耳中,都可能变成割断家族前程的刀。
大秋天的,诚毅伯急得额头上的冷汗都掉下来了,急忙笑着说:“长宁少夫人说的是,来人,去库房……”
“诚毅伯且慢!”薛芙如适时打断他的话,对诚毅伯和钱夫人福了福身,为难地说:“此事……恐怕我要劝阻你们了,还请见谅。”
什么?
诚毅伯夫妇瞬间明白过来了,薛芙如就等着他们开口呢!
若是薛芙如先阻止,他们后点头,未免有不尽心的嫌疑。
但他们先开口,薛芙如再阻止,这可就是有心尽忠但没机会了。
还谈什么见谅?这就是天降福星啊!
诚毅伯夫妇恨不得当场拉住她的手,连声喊你快阻止!您赶紧阻止!
但为了体面,他们还得迟迟疑疑地支吾两句:“永宁夫人,这……”
这话我们明白了,您快接着阻止!
“诚毅伯、钱夫人,抚恤是朝廷之事,但阵亡将士都是我永宁侯府的袍泽,愿袍泽英魂安宁,照拂袍泽家小,却是我永宁侯府自家的事了。若借其他家族之力,只怕有借花献佛之嫌,还请府上恕罪。”
薛芙如面带难色地解释完毕,又建议:“待抚恤仪式结束,我会朝天观打一场清醮,为我袍泽安魂祈福。府上若有心,不如当日送些纸马,便足矣。”
话是对着诚毅伯夫妇说的,台阶却是给了京城所有勋戚的。
不是勋戚们不出银子尽忠,是永宁军将士为永宁侯府袍泽,为袍泽尽心,不好叫旁人插手。
同时,又给了他们表现的途径,等朝天观打醮,各家可以送祭祀用品。
参加抚恤至少几百上千两银子,但送祭品可就几两几十两银子就能解决了。
不光是诚毅伯夫妇,就是门后的勋戚们听着,心也放下了,舒服了。
瞧瞧薛家这两个女儿,一个净惹事,一个,多懂事!
“你这孩子,就是知礼懂分寸。”钱夫人喜得拉住她的手不住地夸着。“亏得有你提醒,否则,咱们岂不是好心坏了你府上的大事?”
“您言重了,说到底,还是我未来得及与诸位府上通气。”薛芙如先赔礼道歉,然后转头,露出又是欣慰,又是开心的笑。
“不过,旁人的银子不好受,东府与我们西府却是亲如一家的。侄媳有心了,不知东府要出多少?”
“五千两?一万两?”
薛絮如瞬间如五雷轰顶。
薛芙如又三言两句就摆平事端,还把祸水引到她身上了?
(https://www.mangg.com/id219210/15145388.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