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国公府还在犹豫怎么站队，诚毅伯府从跟薛芙如合作鲜花生意开始，就已经是旗帜鲜明的薛芙如队伍的人了。
昨晚没连夜上永宁侯府，纯粹是最后一丝犹豫。
现在局势明朗了，诚毅伯夫人都出动了，要是一无所获，岂不是亏大了？
也是人有心、天也助，诚毅伯夫人刚回到府里，其他勋戚武将家就来拜访了。
主题就是一个：你能进永宁侯府了？里头怎么样？
诚毅伯夫人酝酿片刻，眼圈霎时红了，她叹着气道：“可说呢！”
“原来昨晚永宁夫人闹了一晚上，说是又吐又吃不下。听说那头请了太医，她便不敢请，只叫府里的懂点医术的婆子胡乱抓了些清热解毒的药吃，什么车前草煎水的。直闹到天亮才好了些，能睡下了。”
众人一惊。
原来昨晚传说的冬日宴上永宁夫人从容离开，只是假装的，撑到府里就不行了。又遇上长宁侯府出了大事，先请了太医，所以不敢叫太医。
“唉……”有贵妇便叹息。“她这也太小心了。”
按本朝规定，太医院每日有太医在御药房轮值，宗室、王公大臣请太医，需要先请旨，太医必须是“奉旨往视”。
也就是说，太医的本职，是在御药房里侯旨于内廷，以备皇上、宫眷看病之需。
但皇上往往会给亲近的王公大臣荣恩，便是可以拿自家名帖去请当值的太医。因此，当值的太医往往是两个。
一个可以被王公大臣以名帖请走。
长宁侯府叫去的，就是这位。
那么，另一个太医应当无论如何都在御药房当值的。
但规矩是规矩，多的是事出紧急把另一个太医也叫走的。大多时候都无事，除非耽误了宫里的贵人治疗，否则最多被言官参一本“擅专之渐”、“僭越之端”而已。
只要皇上不在意，也不痛不痒。
京城勋戚，谁家没干过？
再说了，昨晚永宁夫人中毒之事有目共睹，皇上也亲眼瞧见了。就是再请太医，也不为过。
永宁夫人却担心被议论，谨言慎行，不仅没有请太医。孀居之人，也不敢请大夫深夜入府，只能叫府里的婆子胡乱治疗。
“名声儿重，皇上也嘉奖的人，如何敢行差踏错？”诚毅伯夫人为她解释，“她不容易。”
“你们也不是不知道，永宁侯府除了她身边那个竹青，就只有些老婆子老护院。昨晚把竹青和好些老婆子都累坏了，我俩进去时，都睡着了。那竹青担心老婆子们老耳昏花，还睡在房里的锦榻上，不敢离开一步。”
“难怪府门口拦着人，今日只有你与茂国公府的贞大奶奶进府。”
众人都明白了。
原来是主子撑不住昏睡了，上下也累坏了。
“你们是没瞧见她那个样儿，脸也是白的，唇也是没血色的，眼睛底下一片乌青，人都憔悴成什么样儿了。”
诚毅伯夫人用帕子按着眼角，声音哽咽：“叫人看了怎么不心疼！”
众人正想着要不要跟着演一回心疼，府里的大丫鬟就走进来禀告道：“太太，东西都备好了。”
东西？备什么东西？
诚毅伯夫人起身告罪：“诸位见谅，不是我托大撇下客人，实在是瞧着永宁夫人那个样子，怎能忍心不做什么呢？不因此我命人准备了香烛之物，预备去一趟朝天观。”
朝天观？众人对望一眼。
人病了，不请大夫，去求神？
“咱们怎好请大夫呢？”诚毅伯夫人含蓄地暗示着。
不说永宁侯府自己就能请太医，只说你好心替她请了大夫去，若是传出什么流言，或者没把人治好，这不是好心办坏事，还连累了自己的名声么？
但什么都不做，就显得刚才的眼泪和心疼假模假样了。
还得是诚毅伯夫人高明。
不请大夫，请神了。
众人也顺着夸她：“难怪永宁夫人与你家交好，你待她这份儿心，别人就比不上，想不到。”
“哎哟，你们可别多想！”诚毅伯夫人摆摆手。“不过就是尽尽心意罢了。”
“虽说与永宁夫人来往密切，但咱们到底一大家子在，不似贞大奶奶轻松，能过去照顾。我瞧着她这三灾八难没断过的，只怕她沾上什么不好的东西，趁着今日空闲，赶紧给她求个平安符。”
说着便把儿媳窦少夫人叫来：“你陪大伙儿吃茶，好生待客，我这就出发了。”
说着就真的走了。
出门上马车，直往朝天观而去。
她出门就不像上次薛芙如上山打醮那么盛大，需要清道，一路折折腾腾。单独一辆马车，很快就到了朝天观。
但巧合的是，刚下马车，忽然一个人叫道：“舅妈？”
诚毅伯夫人转头一看，不觉微怔：“霜娘？”
来人年纪约摸二十六七，头戴狄髻，做妇人打扮，虽也穿着妆花衣裳，却不富丽。甚至，还有几分风霜之色，容貌也不过秀丽，气质倒十分端庄。
竟是宁远伯府的嫡长女。
一个尴尬的身份。
或者说，宁远伯府就是诚毅伯府最尴尬的亲戚。
宁远伯第一任妻子，是英国公府的嫡长女。
彼时英国公府还为被清查，执掌着后军都督府，十分显赫，这场婚姻也是门当户对，甚至有宁远伯高攀之嫌。
成亲后，夫妻也算恩安，只是但英国公嫡女身子不太好，生下嫡长女便过世了。再几年，英国公鬼迷心窍了，押错了宝，竟跟着齐王谋逆，导致满门抄斩。
勋戚家不能没有子嗣，于是宁远伯娶了第二门妻子，同样是伯府之女。不想第二人伯夫人同样是生下个儿子，就难产而死。
等世子略长大些，宁远伯才娶了诚毅伯的妹妹为第二任继室，生下了田雯娘。
作为长子，第二任伯夫人所生之子被理所应当地册封为世子，他的妻子，就是几次在勋戚聚会上为难薛芙如的许少夫人。
认真论起来，宁远伯的几个孩子中，和诚毅伯府有血缘关系的，只有田雯娘一个。但宗法在上，裘氏现在就是正室，所以，宁远伯的其他孩子，既然叫了裘氏为“母亲”，就也得叫钱夫人一声“舅妈”。
包括眼前的田霜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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