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有趣了。
薛芙如是想从长宁侯府捞点人过来。
永宁十八卫虽个个本事高强，但年纪大了，让他们日常干活，薛芙如只怕他们身子吃不消。长宁侯府里有恶仆、有刁奴，但也有不少不想跟着作恶，被弃之边缘的奴仆。
可这类奴仆都是干洗衣、洒扫、看炉子之类的粗活的。
薛芙如可从没想过，有一天能把雨杏这个柳絮苑里的副小姐收为麾下。
她也很好奇，因此笑道：“你是殿下院子里调教出来的丫鬟，自然最是知道礼数，只不是人人都能像你们世子似的，能给你个好前程。”
意思就是，你的话我听着好像是在跟我投诚啊。可问题是，你将来可是要做世子后院的姨娘之人，我真想不出我能给你什么更诱人的好处了。
“夫人别笑话奴婢了。”雨杏叹了口气，“不过都是奴婢罢了，哪有什么好前程？您可不知道在我们大奶奶手下多难做人，奴婢从前不长眼，现在，却是看透了。”
她一狠心，直接把话说出来了。
“侯府里的奴婢，到死也是奴婢，挣不上主子。俗话说宁为鸡头，不做凤尾，奴婢……奴婢不想一辈子都这样，想有一日，能做自己的主。”
说出这番话，雨杏的手心上都是汗，脸色也白了，但还是仰头笑着，好叫对方看到自己的决心。
“不是奴婢溜须拍马，实是奴婢在侯府十九年，特别是这段时间以来，早已看得清清楚楚。主子眼里的奴婢算什么呢？蚂蚁也不如。只有永宁夫人您眼里的奴婢，还算半个人。若是想做人，还得跟着您，才有前程。”
这话倒叫薛芙如有些意外了。
她以为雨杏该换墙头，是因为薛絮如虽然病了，但雨杏争不过烟柳，荣国长公主又病了，无人为她做主。于是雨杏暗中投靠她，希望在她的运作下先拿下萧元瑜的姨娘之位，在柳絮苑里先坐实了第二把交椅，先稳稳压烟柳一头。
没想到，她图谋的，居然不是当萧元瑜的姨娘。
她想脱离奴籍，做个正头娘子。
若是前者，薛芙如不缺用人的人，更不缺满眼荣华富贵的人，不会点这个头。
但雨杏是后者，她还真有几分刮目相看。
只是丑话也有说在前头。
薛芙如不置可否，只摇头：“雨杏，你只怕有些高看我，也有些高看自己。”
雨杏脸色一变，当即跪下道：“永宁夫人，奴婢虽粗苯，但也有些内宅的手段，更不怕为夫人上阵杀敌。”
“我不要你杀敌，也不是看不起你的手段。”薛芙如暗示，“我是指，你所求的。”
她在京城的名声，也就是这段时间才开始变好，来往的勋戚贵妇不多，满打满算只有一个何彤娘是关系好的。其余勋戚家也罢，达官贵人也好，都不认识。
就算她想给雨杏说亲事，能说给谁？
认为她能将雨杏嫁给官宦公子，是高看了她。
而雨杏呢？
雨杏是侯府奴婢出身，就算将来脱了奴籍，也不太可能嫁给官宦子弟。固然她长得好，本事大，有心机，薛芙如也不会看不起她，但京城的婚假绝大多数都是利益来往。她一无所有，别人怎么会娶她做官太太？
雨杏若是认为能自己足够嫁给官宦公子，是看高了自己。
“永宁夫人，奴婢明白您的意思了。”雨杏也反应了过来，话说到这份上，她已无退路，就更不需要隐瞒了。
“奴婢不求做太太，只要能去富足之家，做一个正经富家奶奶，衣食无忧，不再做奴婢，就知足了。”
她能这么想，倒是很好。
以她侯府奴婢的身份，嫁到官宦之家很容易身份尴尬，但若是嫁到富商家中，以她背靠永宁侯府的身份，真是全家上下谁也不敢拿她如何。
“想法很好。”薛芙如点头赞许，而后话锋一转。“但凭什么？”
你投诚，我就要接纳么？
“永宁夫人，奴婢知道，用人之道，在乎忠心，更在乎有用。奴婢空口白牙这么说，就要您许诺答应，不仅是做白日梦，更是狂妄。奴婢愿为夫人办事，接受夫人的重重考验，最后是否值得夫人出手相救，全看夫人的意思。奴婢既然下场，便出手无悔。”
雨杏很识趣，也很豁得出去，深吸一口气，仰头道：“奴婢现在就可以告诉夫人柳絮苑的消息——今日是世子听说了京城的消息，想讨好夫人，才派人去接了薛府的杜姨娘，逼她处理苏夫人的后事。”
透露消息的同时，她也不忘告知自己立下的投名状了。
“奴婢看出来了，在杜姨娘与大奶奶商议之前，替世子传达了此意，清清楚楚地告诉了大奶奶，侯府诸多祸事，皆因她们母女对不住苏夫人。”
薛芙如笑了笑，没说话。
萧元瑜会出手，她有些吃惊，但母亲之事，一切都在她的推动之中。萧元瑜出手与否，只在于薛家是一天之内决定，还是两天。
有用，但用处不大。
同理雨杏的做法。
她能明白流言的用意，当着薛絮如的面，将侯府晦气的名头扣在薛絮如头上，的确很好。
可不论她扣不扣，京城上下都已这么想了，早晚会让薛絮如听到。
她不过将时间提早罢了。
“还有……”雨杏咬咬唇，又说：“大奶奶病重，汪姨娘故意派人来告知大奶奶，只要侯府嫡长孙还没生下，大奶奶就碰不着管家权。若是奴婢猜得不错，汪姨娘故意气大奶奶，还撂话不管苏夫人之事等侯府对外之事，要大奶奶出面，目的并非给大奶奶面子，而是想累得大奶奶死又死不了，病也一直病着。”
汪芷娘还有这招？倒是很聪明。
若是薛絮如病死了，上哪去找一个娘家不成器，又病恹恹的世子夫人？
没这么个世子夫人，她一个侯爷的妾室，怎么有管家权呢？
薛芙如诚挚建议：“你们汪姨娘甚是聪明，与其在我这儿费神，倒不如跟着她办事。”
“汪姨娘面前已轮不到奴婢办事了，何况，跟着汪姨娘办事，奴婢做到天了，也不过如汪姨娘一般，还是个奴婢。”
雨杏摇头，再次豁出去了。
“奴婢还知道，世子曾和老太太大吵一架。”
嗯？！
薛芙如来了兴趣，一下子坐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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