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芝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着，仿佛恨不得捏死裴晚。
“你在跟我得意什么？”
“你们不是有句古话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我能怀你，生下你，就有权利处死你！”
“你知不知道，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没能在你出生那一刻就把你掐死！”
她如果籍籍无名的过完这一生也就算了。
偏生还顶着这样一张脸，随处招摇，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云芝已经忍无可忍！
她没办法接受，自己有过这样的污点！
情绪骤然袭击了理智，她随手朝旁边一挥，桌上的玻璃瓶顿时哗啦啦碎了一地。
裴晚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应该难过的，对吗？
可是，好奇怪。
她竟然连这种情绪都没有，只觉得无比可悲。
她抬起眼，布满红血丝的眸子直勾勾看着云芝，“我想应该没有人爱过你吧，你一边想杀我，一边又怕伤了我妈妈的心，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她是最爱你的人。”
云芝脸上的肌肉颤动，没说话。
那样的眼神，痛苦、挣扎、疯狂。
裴晚又说：“可是你真的还配得到爱吗？”
“你不配了。”
“从多年前开始，你的姐姐爱你、护着你，愿意为你付出一切。可是你呢，你把与她无关的仇恨强加在她身上，借着她对你的愧疚步步为营，折磨她、消耗她。”
“我猜……在她提出帮你养孩子的时候，你肯定还说了很多附加条件吧？”
“比如，她一辈子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必须把你的孩子视如己出。”
“可是后来，你看到她真的过上了一家三口幸福美满的生活，心里的扭曲又开始发作，你觉得那应该是你的，是她抢了你的人生。”
“所以你制造了那场大火，想着毁灭一切，姐姐死了，孩子死了，就没人知道你的过去了，你就能从阴沟里爬出来，与自己和解。”
“可是没有，她们没有死！”
“有些勇气只能拥有一次，你再也不能狠下心杀她们。”
“但是你不甘心啊……”
“那怎么办呢？”
“你就跟你的姐姐摊牌了，告诉她，只要你一天过不好，她们也别想好过，警告她不许亲近你的女儿，就算是孽种、就算是你不要的，那也是你的，你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好，她就必须得水深火热！”
“云芝，你就是个恶魔！”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爱你，绝不会！”
“你闭嘴！！闭嘴！！”
云芝崩溃的大吼，她感觉自己被关进了一个密闭的空间，找不到出口，只能靠砸东西来宣泄骨子里的愤怒。
转眼之间，整个房间里什么都不剩，地上一片狼藉。
她满脸的汗，眼里的疯狂几乎快要吞噬她。
发泄完过后，她又笑了起来。
“你说得都对，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本来就欠我的，你也本来就该死！”
“凭什么？凭什么一母同胞出生，我就该是被舍弃的那个？”
“她一个人享受了荣华富贵，也应该承受我承受过的痛苦！”
“是她自己说要养你这个野种的，可是连我都没有过的东西，你凭什么？凭什么！”
有些人的怨念在心里盘踞已久，轻易难拔出来。
比如此刻的云芝。
无论别人说什么，她听不进去的。
她的世界阴暗潮湿，就不允许别人的光明和幸福。
不是爱我吗？
那就应该跟我一起待在阴暗里。
裴晚突然觉得，多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她低头，顺手从玻璃渣里捡起了旁边的一张照片，起身走到云芝旁边。
递给她。
是年轻时的云芝和云浅书。
“她那个时候也初出茅庐，并不懂责任的重大，答应帮你养孩子，并不是因为想要这个孩子，而是因为你。”
“你想要的一切她都可以给你，你呢？”
云芝没说话，猩红的眼睛里透着些许恍惚。
裴晚把照片塞进她手里，往后退开一步。
“你问我凭什么，我什么也不凭，因为我从始至终都不欠你，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讨伐我？”
她想要的答案已经摆在面前，继续说下去也没有意义。
“你杀不了我，与其继续这样痛苦，不如回到你该回的地方去，以后过两不相干的生活吧，不要再去打扰我父母。”
裴晚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转身。
刚走出两步，身后的女人突然尖利大吼：“站住！”
裴晚脚步顿住，没回头。
“谁让你走的？”
云芝的声音从唇齿间挤出来，深深凝视着她，“你到我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裴晚呵了一声，“那你想怎么样？”
“……”
云芝脸颊的肌肉绷得很紧，看得出来，她整个人处于极端的矛盾里，问她想要什么，连自己都说不清楚。
好半天，她哑声开口：“你这一身血是我给你的，留下，两清。”
裴晚给了她一个看傻子的表情。
“你怕不是没睡醒吧？”
“……”
“云芝，你以为我会傻乎乎说什么把欠你的还你吗？我刚才的话你好像没听清，我不欠你什么，反倒是你，欠我妈一个郑重其事的道歉，还有——滚出我们的生活！”
最后一句话裹挟着阴霾，裴晚看着她，锋锐灼灼。
没等云芝再说什么，她大步流星往外面走去。
“疯了……”
云芝后知后觉，怒吼：“给我抓住她！”
裴晚脚步没停，随手抄起旁边的灭火器紧握在手里，过来一个人砸一个。
她学过简单的防身术，却没有哪一次像今天一样，完全百分百用了出来。
可来的人越来越多，她的体力逐渐不支。
就这一次。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从今往后，云芝这个人与她再无关系。
“晚晚！”
正在这时，一道身影从窗台出现，一脚踹开了准备偷袭她的人。
光线昏暗，男人的脸却被描绘出了清晰的轮廓，那俊美的五官，每一帧都如同神作。
裴晚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下来，笑着说：“你怎么知道我需要你？”
沈厉珩精准的一拳砸在保镖脸上，还能抽空替她擦泪，“心有灵犀，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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