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丽爽快答应，“那我跟你走，咱们坐下一趟车。”
易宝儿拉着李小丽，带着这几天赚的钱，离开了宾馆。
“宝儿，咱们去哪儿？”
易宝儿脚步不停，声音轻飘飘的：“买房。”
李小丽被她拖着走，一脸懵：“咱们又不住沪市，买房做什么？”
“投资。”易宝儿脚步不停，“你信我吗？”
李小丽想了想。
“信我就跟我一起买。"”
两人直接去了房管所。
房管所管私房的是个姓周的中年男人，穿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看着像个老会计。他正趴在桌上誊写台账，见两个年轻姑娘进来，推了推眼镜：“办什么业务？”
易宝儿笑了笑，从包里掏出工作证，电影厂的，红皮金字，盖着钢印。周管理员接过来看了看，又抬头打量她，忽然“哦”了一声：“易胜男，你的电影我看过。”
"易宝儿不卑不亢，“周同志，我经常来沪市演出，住饭店不方便，想置办个落脚处。您给看看，有什么合适的？”
周管理员把眼镜往上推推，从抽屉里抽出个牛皮纸档案袋，里面是一摞房屋登记表。他翻得哗哗响，嘴里念叨：“你要什么房子？”
易宝儿开始回忆前世的记忆，哪条路会变成金融街，哪片棚户区会拆成摩天楼，哪里的地皮现在贱如泥，二十年后贵如金。
易宝儿脑子里转了个弯，前世记忆像老照片翻页。她知道有个地方，迟早要拆，而且补偿标准高得吓人。她开口，语气随意得像聊天气：“周同志，二级旧里那边，有没有整栋出售的石库门？”
周管理员笔尖一顿，眼镜滑到鼻尖。他抬头看她，目光里多了点探究：“有是有，但那种房子…… 有点破旧。您确定要看？”
“看。” 易宝儿笑了笑，“我们到时候可以装修，只要位置好就行。”
周管理员点点头，合上册子，起身锁抽屉：“我带你们去看看。”
三人踩着泥泞穿过棚户，拐进一条窄弄堂。两侧墙壁斑驳，墙根长着青苔，空气里飘着煤球炉的烟气和隔夜饭菜的混合味道。
“单开间新式石库门。” 周管理员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推开木门。
易宝儿跨过门槛，眼前是个四四方方的小天井，青石地面布满裂缝，角落里堆着破花盆与生锈的煤炉。正前方是客堂间，方砖铺地，天花板大半石灰剥落，露出里头的木梁和芦席。
“一楼客堂间。” 周管理员往里走，脚下木楼梯发出 “吱呀” 的响动，“后头连着木楼梯，尽头是后天井，灶披间公用，也就是几家合用的厨房。”
他领着两人上楼。
周管理员不再多做推介。房子本就这般破旧，就算重新装修，也要耗费一大笔开销。
带她们看完这套，几人又踏着泥泞去看另外两套，情形相差无几。
“周同志。” 易宝儿站在二楼前楼，指尖轻轻划过粗糙墙面，石灰之下藏着结实青砖，“产权一定要理清，我们不要共有房产。”
“放心。” 周管理员压低声音，“这几套原房主早已过世，没有合法继承人，如今只是租户外住。只要你们定下购买，清退租户由我们房管所全权处理，不必你们费心周旋。”
易宝儿与李小丽对视一眼。
“我……” 李小丽迟疑片刻，轻轻咬了咬嘴唇，“我就要那间最小的亭子间吧。”
“我要隔壁挨在一起的两套。”
周管理员应声点头，不多追问，带着二人折返房管所。煤油灯再度点亮，他铺开空白制式契约，钢笔蘸饱墨汁，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特别条款：产权独立清晰，无任何共有纠纷；租户清退事宜由房管所全权负责；房屋日后全部拆迁补偿权益归买方所有。
易宝儿掏出这段时日在沪市演出的全部收入 。
因易宝儿二人说要连夜赶回四九城，周管理员下笔速度极快，沙沙写完全部条款，再三注明：产权明晰，无任何共有纠纷；租户迁出由房管所负责；全部拆迁权益归买方所有。
“易同志、李同志，二位尽管安心。” 周管理员盖下鲜红的房管所公章，将一式两份的立契文书递过来，“我们会尽快安排租户搬迁腾空房屋。”
易宝儿微微颔首，她从不在意租户搬迁一事，有房管所出面协调，远比自己私下扯皮省心。她接过文书仔细对折，贴身收好，又抬手轻按衣襟，确认安放稳妥。
两人带着薄薄的立契文书走出房管所。
易宝儿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一双眼眸在月色下亮得惊人：“小丽，往后你一定会庆幸今天的决定。”
李小丽怔在原地，低头望着手中单薄的文书，又抬眼望向易宝儿。
她点点头：“我相信你！”
两人又找了个宾馆休息，第二天才去火车站坐车返回四九城。
因为林开国的强硬态度，等易宝儿回去后，再次看到《娱乐》杂志的时候已经刊登了道歉声明。
赵红梅是完全没有信杂志上的报道，但是郑秋华还是找上了易宝儿，关心她的私人生活：
“胜男啊，你年纪也不小了，跟你一起进厂的人都结婚了，就剩你一个。你看看咱们厂里这么多年轻人，你就没一个合适的？”
易宝儿笑了笑，说道：“郑姐，真没有合适的。”
郑秋华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拍了拍：“胜男，你眼光不要太高。这挑来挑去的，好小伙子都被别人挑走了。”
易宝儿只是敷衍地点点头，嘴上说着“郑姐说得对”，心里却明白——也许这是自己离开厂里的时候了。
易宝儿很快便向电影厂递交了辞职报告，不是停薪留职，而是彻底断掉后路。
郑秋华捏着那页盖着红章的纸，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我就是劝劝你，年轻人别眼光太高，你、你也不至于连铁饭碗都砸了吧？”
易宝儿神色平静，将钢笔帽缓缓旋紧：“郑姐，这事我考虑很久了。我准备自己下海，成立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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