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欠债不还,天打雷劈对吧?”
姜糯拎着那把生锈的锄头。铁刃上的黑灰还在往下掉。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被这句话直接砸碎。
钱不空站在她面前。
他没立刻回答。他慢条斯理地弯下腰,捡起地上那长达十米的羊皮卷。
一点一点卷起来。
羊皮很厚,卷到最后,变成了一根又粗又硬的皮棍。
钱不空把这根皮棍往手心里重重一敲。
“天打不打雷我不知道。”
钱不空推了一下并不存在的镜框,镜片位置反射出危险的冷光。
“但在我的账本里,欠债不还,就得拿命抵。拿命抵不够,就拿祖坟的地皮填。”
他把那根卷成大棒的账单直接塞进怀里。
“这在我们的规矩里,叫恶意并购。他们既然破产了,我们就去接管资产。”
“好。”姜糯点头。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白菜死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就算把这几万个战俘全填进粪坑当肥料,也弥补不了她心头的火。
她得去把源头掐了。
“我去收账。把姬家的地翻过来,把土带回来种新的白菜。”姜糯握紧锄头,转身就往院子外走。
“站住。”
陆温辞开口了。
他随手把那块磨刀石扔到一边。黑铁菜刀在指尖转了个圈,被他稳稳反握。
接着,他单手在储物戒指上一抹。
“哐当!”
一口直径足有两米的黑铁大锅砸在院子中央。锅底的黑灰扬起半人高。
陆温辞没看姜糯,自顾自从旁边抓起大把的极品灵药。
八角金莲、万年桂皮、九幽干辣椒。
全被他像不要钱一样扔进大锅里。
“中土那地方我早想去了。”陆温辞一边往锅里倒神泉水,一边用菜刀搅拌。
“那边妖兽吃得精细,全是丹药喂出来的。肉质虽然偏柴,容易发酸。但只要用重料炖烂,味道比南荒的野味有嚼劲。”
他把黑锅一收,重新挂在腰间。
“我跟你去。刚好去进点新食材。顺便看看姬家养的那些护族灵兽,够不够塞牙缝。”
姜糯停下脚步,眼睛亮了。有大师兄跟着,伙食肯定不用愁。
“手抬起来。”
冷冰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闻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姜糯背后。
她手里拿着一件刚做好的披风。暗红色,材质非丝非麻,隐隐透着一股极度凶悍的煞气。
姜糯乖乖抬起手。
闻织把披风抖开,直接裹在姜糯瘦小的肩膀上。指尖的透明丝线在领口快速穿梭,打了个极其牢固的死结。
“去别人家里要账,动作肯定不小。”闻织后退半步,上下打量了一圈。
“这颜色好。血溅在上面看不出来,免得弄脏了里面那件衣服,难洗。”
闻织抬起手,指尖缠绕的丝线切割空气,发出极其尖锐的爆鸣。
“谁敢弄脏你的衣服,我就把他切成肉片挂在树上风干。”
姜糯用力点了点头。披风很暖和,连带着手里的锄头都没那么沉了。
远处的山坡上。
战俘姬玉浑身沾满烂泥,整个人抖成了一个筛子。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一个拿着十米长的账单要去“恶意并购”的疯子。
一个带着大锅准备去把护族神兽当成食材储备的厨子。
一个连血溅在身上难洗都提前算好的裁缝。
这哪里是修真界的正道宗门?
这根本就是一窝毫无人性、连吃带拿还要刨地皮的活土匪!
姬家完了。
姬玉趴在粪桶旁边,脑子里只剩下这四个字。
姬家高层以为毁掉几棵菜能打击杂役峰的士气。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踩中的是这帮土匪的绝对逆鳞。他们惹来了一群不讲任何规矩的怪物。
……
逍遥宗主峰。
大殿深处,一面巨大的水镜悬浮在半空。
水镜里的画面,正是杂役峰院子里的景象。连他们说要刨祖坟的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几名内门长老站在旁边,冷汗把后背全打湿了。
“宗主。”
执法大长老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飘。
“杂役峰这是要干什么?他们要跨越界域,去攻打中土姬家祖地?这……这不合规矩!圣地那边一旦查下来,挑起九州大战的罪名,我们逍遥宗背不起啊!”
“规矩?”
坐在太师椅上的许观澜抓起一把灵瓜子,磕得咔咔作响。
“姬家十万大军围我逍遥宗的时候,你跟我讲规矩了吗?他们拿那个冒黑气的破法器毁我师侄女白菜的时候,规矩在哪?”
长老急了:“可是,那毕竟只是几棵白菜!姬家已经死了个主将,十万大军也全被扣下当了苦力。这代价够大了!”
“放屁。”
许观澜把瓜子壳重重拍在桌子上。
“我师侄女种的白菜,那是一般的白菜吗?那是有感情的!”
许观澜指着水镜里那个拎着锄头的小个子。
“没看那孩子都气成什么样了?她没直接把中土地脉全炸了,已经是我们杂役峰教导有方,宅心仁厚。”
长老们哑口无言。这护短护得连基本的脸皮都不要了。
“传我的令。”
许观澜站起身,大袖一挥。
“本宗主今日练功出了岔子,走火入魔。即刻起闭死关,不见任何人。宗门一切事务我都不管。”
他走到水镜前,伸手按住水镜的边缘。
“还有,去把宗门南边的护山大阵和禁空禁制全给我撤了。”
长老大惊:“撤了?那门就全敞开了!”
“废话。那几个小祖宗要出门收账,不把门打开,他们一不高兴把门连带着主峰全给拆了,你来赔?”
“啪!”
许观澜五指发力,水镜直接被捏得粉碎。
他转过身,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极其做作的干嚎。
“哎哟,本宗主头痛欲裂,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不知道。谁敢去杂役峰拦人,就是妨碍我闭关,按叛宗罪论处!”
几名长老看着宗主这副无赖的样子,彻底绝望了。
逍遥宗最高层,不仅对这场明目张胆的入侵大开绿灯,甚至主动给土匪开好了后门。
……
杂役峰院内。
决定已经做下。
姜糯把生锈的锄头扛在肩上。
“大黄,小红,走!”
“汪!”大黄从狗窝里窜出来,嘴里流着口水。它刚才听见陆温辞说中土有神兽可以吃,肚子里的馋虫早就压不住了。
小红从屋檐上飞下来,落在姜糯的竹筐上,一双翅膀用力拍打,随时准备喷火。
钱不空把算盘挂在腰带上,拍了拍怀里硬邦邦的账单。
闻织理了理袖口。陆温辞提着黑铁菜刀。
杂役峰最恐怖的要账天团,已经集结完毕。
姜糯往前走了两步。
停下了。
她转过头,看着十万里外中土的方向。太远了。
走着去,等到了中土,白菜的仇都变馊了。
御剑飞过去?她不会,而且师兄们连把像样的好剑都没有,太穷酸。
去收账,还是去收八千万极品灵石的天价死账。
必须要有排面。必须要有能把姬家大门直接撞碎的底气。
姜糯的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钱不空也停下了脚步。
陆温辞和闻织同时转过了头。
四个人的目光,连带着一只狗和一只鸡的视线。
在半空中交汇,然后极其默契地,刷地一下全扭了过去。
死死盯住了院子最角落的地方。
那里堆着一堆巨大的废铁。那是之前拆下来的姬家碎星舰的残骸,还有一堆杂乱的机关零件。
顾榫正蹲在那堆零件里,手里拿着一把凿子,正在给一块木头打孔。
周围突然安静得可怕。
顾榫手里的凿子停在半空。
他没抬头。但他觉得后背上的汗毛一根一根全立起来了。
那种被一群土匪同时盯上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
“三师兄。”
姜糯扛着锄头,慢慢走到那堆废铁前。
声音脆生生的。
“路太远。走着去鞋底费钱。”
顾榫喉结滚了一下。
姜糯用锄头敲了敲旁边一块巨大的青空流银装甲板。
“我们需要一辆车。”姜糯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要那种能把他们祖坟的大门,直接撞成渣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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